第483 章打谷场“还债”
侯三把桌上的银镯子拿起来,扔给了光头:
“别坏怪哥哥狠,你们但凡争点气,事情也不会搞成这样!”
他皱了皱眉,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五块,凑齐了三十块,装进布袋子。
接下叹息一声,拎起袋子起身就走。
侦缉队门口,赵四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身后站着六个队员,都是平日里跟他走得近的。
见侯三出来,赵四迎上去,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布袋上。
“老三,准备了多少?”
侯三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块大洋。”
赵四闻言,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三十块……是不是少了些?老三,你是不是手头不宽裕?”
侯三心里一紧,连忙凑上前:
“四哥,你感觉多少合适?”
赵四慢悠悠地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侯三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难看。
五十块?他上哪儿去弄五十块?那帮村民是穷疯了吗?
赵四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要是差钱,俺这里还有十块,要不你拿去用?”
侯三盯着赵四伸出的那只手,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不像他这双手,粗糙得像砂纸。
“四哥,这件事跟你压根没关系,你给出了主意俺咋能让你再破费!”
他伸出手,一把摁下赵四伸出的那只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行!俺再去拿!”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光头几人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互相瞅了瞅,脸上露出一种心理平衡的表情——原来高高在上的副队长,也有割肉的时候。
不一会儿,侯三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是从自己的积蓄里又掏了二十块。
“走吧!”
赵四笑了笑,转身去推自行车。
一行十人,八辆崭新的自行车浩浩荡荡地出了城,朝着荆花坳的方向驶去。
晨光熹微中,侯三却脸色阴沉,怀里揣着那五十块大洋,感觉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约摸半个时辰,他们赶到了荆花坳村口的晒谷场边上。
侯三率先下了车,拍了拍制服上的灰,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赵四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扫过场院四周——那里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秦三爷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后是秦厚道夫妇,再后面,是沉默的、手里攥着锄头扁担的村民。
空气里没有声音,只有风穿过谷场边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几声不安的狗吠。
场子中央,五花大绑的邱富贵被两个后生按着跪在地上,脑袋耷拉着,早没了昨日持枪时的凶悍。
那两辆崭新的自行车,就靠在旁边的石碾子上,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秦三爷,久仰了。”
赵四率先拱了拱手,面带微笑,径直走向秦三爷:
“晚辈赵四,在侦缉队混口饭吃,忝居二队队长。
这位是侯三,一队副队长,也是邱富贵的上司。
金大队长公务缠身,特意嘱咐我们兄弟俩,务必把这事给乡亲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孩子的事情实在是对不住了!"
秦三爷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不紧不慢:
“赵队长客气。信,想必二位都看过了。荆花坳小门小户,只求一个公道,不敢与官家为难。”
“公道自然要给!”
侯三抢上一步,声音有些发干,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双手递过去:
“这是……一点心意,五十块大洋,给厚道大哥和大嫂,压压惊,补补身子。
孩子的事……是邱富贵那混账东西喝多了马尿,气急所致!该杀该剐,听凭三爷和乡亲们发落!”
布包落在秦厚道手里,发出闷响。
孙氏抱着丈夫的胳膊,眼泪又无声地滚下来。
秦厚道不敢正视侯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只是把那布包攥得死紧。
赵四适时地轻咳一声,走到邱富贵跟前,弯下腰,用一种全场都能听到的声音"训斥"道:
“富贵啊富贵,你小子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这次竟闹出人命!
队里的规矩你都忘了?今天当着三爷和乡亲们的面,不给你长点记性,天理难容!"
他说完,直起身,朝身后一挥手。
一个队员立刻抽出一根浸过水的牛皮鞭子,在空中抖开,发出"啪"一声脆响。
邱富贵眼神里满是恐惧,嘴里哼哼唧唧,像是在求饶,只可惜嘴里被塞了破布,无法发声。
晒谷场上的人群一阵骚动。
“慢着。”
一直没开口的美男子,从秦三爷身后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布长衫,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清瘦。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赵四和侯三,最后落在邱富贵身上。
“鞭子,就不必了。”
赵四眼角微微一跳。
侯三更是急道:
“这位是……”
他以为美男子在为邱富贵求情,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
“俺就是厚道大哥的邻居,姓赵。”
美男子淡淡道:
“贵队既然认了错,赔了钱,诚意俺们都看到了。这鞭子抽下去,皮开肉绽,是给活人看的戏。可大宝那孩子,”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懂啥,再说他也看不到。”
场上一片死寂。
秦厚道把脸埋进了手掌。孙氏的抽泣声压抑着,像受伤的母兽。
美男子转向秦三爷:
“三爷,杀人偿命,古来如此。但如今这世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侦缉队肯低头,已是难得。
不如,让这位邱……队长,给大宝的灵位,磕三个头。这债,就算用另一种方式,还了。您看如何?”
秦三爷深深看了美男子一眼,又看了看周围乡亲们复杂的眼神,缓缓点头:
“就依赵公子。”
侯三和赵四都愣住了。
他们准备了钱,准备了鞭子,准备了全套的"苦肉计",却没想到对方要的是这个。
让侦缉队的人给一个乡下孩子的灵位磕头?这比挨一顿鞭子,更折面子,更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