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 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瞧俺这脑子！”

黄仁一拍脑门，仿佛刚想起来似的，一把抓过信，三两下撕开封口，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起来。

他眉头越拧越紧，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疙瘩，半晌，才把信往桌上一拍：

“老四，你也看看！这帮刁民，还真他娘的会拿捏人！”

赵四拿起信，慢悠悠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侯三也顾不得跪着了，连滚带爬凑到赵四身边，伸长了脖子去看。

信上的字迹工整，语气不卑不亢，条理却清晰得很：

一，侦缉队邱富贵等人擅闯民宅，导致七岁孩童殒命，须给苦主秦厚道夫妇一个说法并赔偿。

二，荆花坳无意与侦缉队为敌，只要应允条件，人车如数奉还，此后井水不犯河水。

三，若侦缉队不予理会，则全村老少必进城讨个公道。

“他娘的！居然敢向侦缉要赔偿！”

侯三看完，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破口大骂：

“老子赏他们几颗黄澄澄的枪子儿，看他们还敢不敢呲牙！”

“闭嘴！”

黄仁一声低吼，吓得侯三脖子一缩：

“瞅瞅你手下那帮废物干的好事！枪让人下了，人让人绑了，车子也扣了，你还有脸在这儿叫唤？”

侯三立刻噤声，捂着嘴不敢再言。

赵四把信纸轻轻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几下，沉吟道：

“二哥，三儿，你们看这信里的意思……这帮村民，其实也不想把天捅破。”

黄仁身子往前倾了倾：

“嗯？怎么说？”

“他们真要是铁了心跟咱死磕……”

赵四拿起信纸晃了晃：

“这会儿，邱富贵的人头恐怕早就挂在村口树杈上了，哪还会派人巴巴地送这封信来？他们这是给咱递台阶，也是给自己留后路。”

黄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快烧到手指的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里，碾了又碾：

“有道理。你接着说。”

“依俺看，这事无论如何不能捅到金爷那儿去。”

赵四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秦三爷提的条件，其实不算过分，无非是赔笔钱，安抚那死了孩子的人家。

至于邱富贵嘛……为了让村民顺了这口气，少不得让他受点皮肉之苦。”

“四哥！”侯三急了，“富贵可是跟着俺多年的兄弟！”

赵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你怎么还不开窍”的笑意：

“三儿，你误会了。俺的意思是，咱们可以当着村民和那对苦主的面，狠狠抽邱富贵几鞭子，做足了样子。

一来，让那帮泥腿子出了气，面子上过得去。

二来，他们得了实惠，又见了‘惩戒’，自然也就心甘情愿放人还车。这叫做戏做全套，永绝后患。”

黄仁一听，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连连点头：

“老四这主意不错！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和枪弄回来，其他都是小事！”

他扭头盯着侯三，语气不容置疑：

“侯三，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侯三心里叫苦不迭，脸上却只能堆起笑，点头如鸡啄米：

“是是是！二哥说得对，四哥的主意妙！”

“那这赔偿的钱……”黄仁拖长了语调，眼神在侯三脸上扫来扫去，意味不言自明。

侯三心里骂娘，嘴上却赶紧接道：

“二哥放心！这钱……俺来想办法！绝不让队里为难！”

黄仁脸上这才露出久违的笑容，虽然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算计：

“这就对了嘛。事不宜迟，趁着金爷开会还没回来，你们赶紧跑一趟荆花坳，把人和车子都弄回来，免得夜长梦多！”

侯三嘴里应着“是是是”，心里却像吞了黄连，苦得发颤。

这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肥羊没宰到，自己反倒要贴进去一大笔，还得去那穷山沟里低声下气。

黄仁起身，踱到赵四身边，语气变得格外和蔼：

“老四啊，队里一堆事，俺实在走不开。看来，还得辛苦你跟着侯三跑一趟。

俺怕这小子脑子一热，又整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不好收场。”

赵四心里跟明镜似的，黄仁哪里是走不开，分明是怕沾上这身腥，想把自己摘干净。

他脸上却笑得毫无破绽，一口应承下来：

“二哥你都开口了，兄弟俺走一遭便是。”

黄仁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

随即脸色一板，冲侯三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筹钱！半个小时后，你们就出发，把事情给俺办利索了！”

侯三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赵四也借口下去准备，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昏暗的光线下，赵四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侯三从黄仁办公室出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赵四跟在他身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老三！”

赵四快步追上侯三，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钱……你打算怎么凑？”

侯三咬了咬牙，没说话，径直朝值班室走去。

光头和那三个队员正缩在角落里，见他进来，四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三哥……”

光头刚要开口，侯三一挥手打断了他。

“别他娘的废话！”

侯三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昨晚的事，你们四个也有份。现在队里要拿三十块大洋去赎邱富贵和自行车，这钱……你们得出。”

四个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光头张了张嘴，想争辩什么，但看到侯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三哥，俺……俺哪有那么多钱啊……”一个队员苦着脸说。

“没有？”

侯三冷笑一声，从腰里掏出盒子炮，"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没有就去借！去抢！去卖老婆！老子管不着！反正今天这钱，你们四个一人七块，少一个子儿，老子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值班室里一片死寂。

四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垂头丧气地掏口袋。

光头摸出五块大洋，又摘下腕上的银镯子，那是他娘留给他的念想，一并放在桌上。

其他三人也是东拼西凑，一共凑了二十块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