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 章 冈村君黯淡离场,申司令被翻旧账
藤井信介闭上眼,重重叹了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只剩下惋惜与无奈。
他走到冈村正雄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声音低沉:
“冈村君,我也……无能为力了。你,多多保重。”
冈村正雄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抬手解下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放在桌上。
他整了整军帽和衣领,目光扫过全场,忽然抬高声音,一字一顿道:
“我冈村正雄,无愧于帝国,无愧于天蝗陛下!”
说完,他猛地扭头,盯向一直沉默坐在主持位上的大岛行知,嘴角扯出一个鄙夷的弧度:
“大岛君,你赢了我,可你赢不了宋一枪。
你难道真天真地以为,他已经被毒死了吗?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穿透力。
他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几句话:
“枣庄这地方,水可比你想象的要深,要浑。希望阁下……能够从容应对!”
桥本少佐侧身让开,两个宪兵一左一右夹着冈村正雄,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
沉重的关门声,像一声闷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窝受惊的马蜂。
藤井信介敲了敲桌子,示意安静,会议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勉强继续。
申先五凑到大金牙耳边,压低嗓子问:
“金队长,冈村刚才那话……难道宋一枪真没死?”
大金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一脸笑意道:
“申司令,别听他胡扯!落水的凤凰不如鸡,临走前胡乱攀咬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宋一枪中的是奇毒,大岛少佐亲自派军医,乔装去抱犊寨的葬礼上查验过,尸首都见了。这会儿,他坟头的草,怕是都有半人高了!”
申先五听了,连连点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大岛少佐真是明察秋毫,明察秋毫啊!”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会议才草草收场。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
大金牙、崔老九等人与申先五拱手作别,寒暄声里都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仓促。
申先五拿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也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他抬头,正对上大岛行知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申司令,请留步。”
大岛行知的声音平静无波。
申先五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挤出笑容:
“大岛少佐,您……还有啥吩咐?”
大岛行知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藤井中佐有请。”
申先五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点头哈腰:
“是,是。”
他跟在那个笔挺的军装背影后面,穿过空旷的走廊,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步步走向大岛行知办公室那扇紧闭的、深褐色的门。
大岛行知的办公室比会议室更显阴冷,窗户紧闭,厚重的墨绿色窗帘将最后一丝天光也挡在了外面。
申先五跟在那个笔挺的背影后走进去时,藤井信介已经端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光洁的桌面上,像一尊精心摆放的雕像。
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晕将藤井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脊背发凉。
申先五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猛地并拢脚跟,抬手敬了个军礼,动作标准得近乎僵硬,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颤:
“藤井中佐!卑职申先五奉命赶到,不知中佐阁下有何教诲!”
大岛行知悄无声息地走到一旁,垂手而立,开始低声翻译。
藤井信介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申先五,仿佛在掂量一件刚刚送到的货物。
半晌,他才抬起一只手,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声音温和得反常:
“申司令,您请坐。”
申先五的目光飞快地在沙发和一旁肃立的大岛行知之间扫了个来回。
沙发柔软,铺着深色绒布,可在他眼里,却像一张张开了口的兽嘴。
他连忙摆手,腰弯得更低:
“中佐阁下太客气了!俺……俺就不坐了!您有啥教诲,先五洗耳恭听,站着听,精神!”
藤井信介脸上的笑意似乎深了一点,他缓缓点了点头:
“吆西。”
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敲在申先五紧绷的神经上。
“不知申司令对冈村正雄少佐被带走一事,有何看法?”
申先五愣住了,脑子里瞬间转了几十个弯。
看法?他能有什么看法?
他张了张嘴,脸上挤出最纯粹的茫然,眼神空洞得像刚睡醒:
“中佐阁下,您……您的意思,先五听不明白。冈村少佐是皇军精英,司令部调查,想必……想必自有道理。”
“砰!”
藤井信介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像一声惊雷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台灯的光猛地一跳。
申先五浑身一哆嗦,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藤井信介站了起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他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申先五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浑身筛糠的汉奸司令。
“难道申司令贵人多忘事?”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如冰锥:
“在进攻抱犊崮之前,我可是听你,亲自汇报过——你说,滕东地区的苏鲁义勇总队大部被歼,余部不足百人,如丧家之犬,逃窜至微山湖一带。是也不是?”
申先五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么后来……”
藤井信介微微倾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申先五脸上:
“这支‘不足百人’的残兵败将,是怎么又出现在了抱犊崮山区?
还和宋一枪的人马搅和在了一起,嗯?”
完了。
申先五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那点侥幸也灰飞烟灭。
藤井这不是在问看法,这是在翻旧账,是要治他一个“谎报军情”、“作战不力”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