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6章 猎人与犬
他感觉喉咙发干,像被一把沙子堵住了,张了几次嘴,才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
“这……这……”
“还有!”藤井信介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语速不快,却压迫感十足:
“苏鲁义勇总队一出现,就是近千人的规模,首领张望亭也活蹦乱跳。
可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亲眼看到了张望亭的尸首,还找了他的亲信辨认。申司令,你的眼睛,是长在脚底板上了吗?”
“扑通!”
申先五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膝盖骨撞地的声音闷响,他顾不得疼,双手撑地,脑袋几乎要埋进裤裆里。
“藤井中佐!您听俺解释,您听俺解释啊!”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
“俺当时……俺当时确实看到了尸首,穿的就是张望亭那身皮!俺还抓了他一个亲信来认,那狗日的指认说就是!
肯定是那王八蛋说了谎,蒙骗了俺!
回头……回头俺就毙了他!
至于他们为啥出现在抱犊崮……卑职实在不解啊!
俺当时一心追击西逃微山湖的匪军,难道是……难道是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
“调虎离山?”
藤井信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像毒蛇吐信:
“好一个调虎离山。申司令,你可真是会为自己找借口。”
他弯下腰,凑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申先五,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钻进对方耳朵里:
“可你,真的是一头虎吗?”
藤井信介伸出手,用戴着白手套的指尖,轻轻戳了戳申先五的肩章,那动作带着十足的侮辱和审视:
“我滴,可从来没见过,老虎会像你这样,跪在地上!”
申先五趴伏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近乎谄媚的呜咽:
“因为……因为中佐阁下您是猎人……我滴……我滴不过时是您拳养的……烈犬……”
藤井信介直起身,脸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猎物的专注。
他缓缓踱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双手交叠在胸前,目光如炬地盯着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
“申司令……”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安的温和:
“帝国需要的是能干的猎犬,不是只会摇尾乞怜的废物。你谎报军情,贻误战机,按军法,本该枪毙。”
申先五浑身一颤,额头在地砖上磕得"咚咚"响:
“中佐阁下饶命!中佐阁下饶命!俺……俺愿意将功赎罪!”
“哦?”
藤井信介挑了挑眉:
“将功赎罪?”
“是!是!”
申先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
“俺在滕东经营多年,抱犊山区那边地形熟、人头也熟,苏鲁义勇总队那帮兔崽子藏在哪,俺门儿清!
只要中佐阁下给俺一个机会,俺一定把他们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藤井信介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一旁垂手而立的大岛行知。
大岛行知微微颔首,用日语低声道:
“中佐,申司令虽然作战不力,但对当地情况确实熟悉。眼下冈村少佐被带走,地方治安联防还需要有人配合。”
藤井信介点了点头,重新看向申先五:
“申司令,我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配合大岛少佐,彻底剿灭苏鲁义勇总队,戴罪立功。若是再出差错……”
他没有说完,但申先五已经明白了那未尽之意。
他连连磕头:
“谢中佐阁下!谢中佐阁下!俺一定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起来吧!”
藤井信介挥了挥手:“记住,你这条命,暂时寄存在我这里。”
申先五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佝偻着身子,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中佐阁下放心,俺一定好好配合大岛少佐,把那帮土八路杀个片甲不留!”
藤井信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目光在申先五和大岛行知之间扫过:
“大岛君,这里就交给你了。好好配合,不要让我失望。”
“哈依!”
大岛行知立正敬礼。
藤井信介转身朝办公室外走去,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岛行知和申先五紧随其后,送藤井信介来到楼下。
门外,一辆挎斗摩托车已经发动,黑烟从排气管里喷涌而出。
藤井信介跨上后座,对驾驶兵吩咐道:
“回费县。”
摩托车轰鸣着驶出宪兵队的大门,后面紧跟着两辆满载鬼子兵的卡车,卷起一路尘土,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大岛行知目送藤井信介离去,然后转过身,面带笑意地看着申先五。
申先五连忙躬身:
“大岛少佐,卑职……卑职先告辞了,回去就整备队伍,听候少佐调遣!”
大岛行知淡淡地点了点头:
“申司令,希望你记住对藤井中佐的承诺。”
“一定!一定!”申先五连连点头,额头上还挂着刚才吓出的冷汗。
他倒退着走了两步,一扭头,脸上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怨毒。
宪兵队大门外,几个手下正牵着马等候。
申先五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那栋阴森的西洋建筑,低声咒骂道:
“狗娘养的小日本,等老子缓过这口气……”
他猛地一夹马腹,坐骑嘶鸣一声,扬起四蹄,向着滕东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几个手下连忙策马跟上,一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回到羊庄据点,进了指挥部,申先五把军帽往桌上一掼,帽檐磕在粗木桌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屋里挤着他几个心腹,旅长刘广田、参谋长老钱,还有两个团长,都屏着气,眼珠子跟着申先五转。
他把枣庄宪兵队里那场“鸿门宴”前前后后说了一遍,说到藤井拍桌子、自己下跪那段,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众人听得是心惊肉跳。
“司令!看来以后鬼子召集开会你就称病推辞。”参谋长老钱说道。
旅长刘广田搓着下巴上硬扎扎的胡茬,接话道:
“称病不去,一次两次倒是管用,可日子久了怕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