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8章麻子，干得不错
烟鬼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再不敢啰嗦，带着哭腔道：
“是……是村长，带着义勇总队的韩营长，还有工作队的董队长，挨家挨户敲门。
劝俺们赶紧收拾东西跑，说……说救国军老爷们明天一早有可能来村里‘借粮’。
俺……俺说啥也不走，他们……他们就离开了。”
“韩营长？董队长？”
申先五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又是张望亭！踏马的，他咋就跟老子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一股被彻底戏弄的羞辱感和暴怒冲上头顶。
张麻子却带着一丝邀功的兴奋，凑近些道：
“司令，好歹也不算白跑。有几户死脑筋没走的，俺弄到了几百斤粮食，还有……”
他朝后面一招手，一个手下抱着个不断挣扎、哼哼唧唧的东西跑过来，竟是一头不大的猪崽。
“还有一头猪崽！够兄弟们打打牙祭了！”
申先五看着那憨头憨脑、不断哼叫的猪崽，又看看张麻子那张带着谄笑、邀功请赏的脸，一时语塞。
他强压住把这猪崽连同张麻子一起踹飞的冲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伸手拍了拍张麻子的肩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麻子！干得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猪崽身上，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这猪崽，跟你长得倒是挺像！”
“司令真会开玩笑！”
张麻子还没完全读懂申先五话里的讽刺，只当是夸奖，竟也扭头仔细端详起那猪崽来，咂摸着嘴：
“嘿，别说，细瞅瞅，还有那么点意思！”
一旁的刘金宝看着这滑稽又诡异的一幕，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憋得肩膀直抖。
申先五不再看他们，猛地转身，几步跨上一处稍高的土坡，对着下面黑压压、士气低迷的队伍，用尽力气吼道：
“兄弟们！这点挫折，算个屁！他张望亭能把这几个村子的人弄走，老子就不信，他能把方圆几十里、所有村子的人都弄走！
传老子命令：扩大范围，给老子搜！把方圆三十里的村子，都给老子‘光顾’一遍！
除了粮食，牲口、钱财，谁捞着就算谁的！捞不到的，别怪老子没给机会！”
台下原本死气沉沉的队伍，听到“谁捞着就算谁的”，顿时像被打了一针鸡血，爆发出参差不齐却充满贪婪的吼声：
“好！司令威武！”
申先五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大手一挥：
“出发！”
队伍再次分流，如同几股蝗虫，扑向更远的、他们认为可能还未被惊动的村庄。
而刘广田带着手下，还在东沟村里搜索。
晨曦微露，薄雾还未散尽，村舍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若隐若现。
刘广田骑在一匹瘦马上，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一双三角眼不停地扫视着四周。
越往村里走，他越感觉不对劲。
“都给老子搜仔细点！”
他扯着嗓子吼道，声音在寂静的村子里回荡：
“一只鸡、一粒米，也别给老子放过！”
伪军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各家各户，踹门声、翻箱倒柜声、咒骂声此起彼伏。
可让他们绝望的是，这村子竟然也是空的！
大部分人家门户洞开，屋里却干干净净，连口铁锅都没留下。
“踏马的！又是空的！”
一个伪军从一户人家里冲出来，气急败坏地骂道。
刘广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
他正要发作，猛地转过头，忽然发现村西头高岗那边，还有几户人家，门窗紧闭，似乎还有人！
“二连长，带着你的人，跟老子去西边！”
他马鞭一指，厉声喝道。
伪军们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蜂拥着向村西头扑去。
村西头，一户破旧的土坯房里，董队长正对着一对老夫妻做着最后的劝说。
老汉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老妇人则坐在炕沿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满脸的惶恐和犹豫。
“大爷、大娘！”
董队长急得额头冒汗，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二狗子已经进村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固执。
他磕了磕烟袋锅子，慢悠悠地说道：
“董队长，你少懵俺。俺在这东沟村住了大半辈子，啥阵仗没见过？
那些二狗子，也就是虚张声势，抢点东西就走了！俺不怕他们。”
“就是！”
老妇人也在一旁帮腔，声音颤巍巍的：
“俺这老胳膊老腿的，能走到哪儿去？再说了，俺这房子，俺这地，说扔就扔？”
“大爷、大娘，这次不一样！”
董队长急得直跺脚：
“申先五吃了大亏，正憋着一肚子火呢！他们这次来，是要报复的！
你们再不走，真的会有生命危险！”
老汉不为所动，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更加固执。
小田在一旁也急了，他蹲下身，握住老汉的手，央求道：
“大爷大娘，您就信我们一回吧！俺们义勇总队啥时候骗过老百姓？
您看看，这村子里其他人家都走了，就剩您这几户了。
您要是再不走，等二狗子来了，想走都走不了了！”
老汉看了小田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但随即又恢复了固执。
他摇了摇头：
“你们就是说破天，俺们也不走。俺这老骨头，死也要死在家里。”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枪响！
"砰——！"
枪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空气，也划破了老夫妻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董队长脸色一变，他来到院子，跑到东侧院墙，透过墙缝向外望去，只见东边几十米外，一位想要逃跑的村民，被救国军一枪打死在自己门口。
董队长的心猛地一沉。
他转过身，看着那对老夫妻，声音低沉而急促：
“听到了吧！二狗子说放枪就放枪，说杀人就杀人。你们再不走，下一个就是你们！”
老妇人听到枪声，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