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7章 村里人都哪去了
“小杨!”
他大喊一声,队伍里却没有人回应。
“小杨!”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
他快步走到队伍后面,抓住一个战士的肩膀:
“小杨呢?那个女同志呢?”
那战士一脸茫然:
“营长,她……她不是说去小解吗?”
“小解?”
韩大彪脸色铁青:“都什么时候了,还解个屁!”
他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这丫头,八成是偷偷跑回去了!
“老陈!”
韩大彪吼道。
“到!”
老陈快步跑过来。
“你带着乡亲们继续往前走,和其他村子的乡亲们到北山集合!”
韩大彪一边解下身上的背包,一边急促地说:
“俺回去找小杨!这丫头太不让人省心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回跑。
老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营长!”
“干啥?”
韩大彪急红了眼:“松手!”
老陈死死拽住他,力道大得惊人。
他看着韩大彪,一字一顿地说:
“营长,这个时候你你不能走!”
“为啥?!”韩大彪瞪着他。
“你不能因小失大!”
老陈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小杨一个人是重要,可你看看身后这些老百姓!”
他指着身后那几十号拖家带口、满脸惶恐的村民:
“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老的老,小的小,走不快。你要是现在走了,谁来保护他们?万一救国军追上来,他们怎么办?”
韩大彪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惊恐的、依赖的眼神,看着那些抱着孩子、搀着老人的村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董队长还在村里!”
老陈继续说道:
“小杨回去,多半是找他们汇合了。他们有枪,有地形熟悉,能躲能藏。
可这些老百姓呢?他们手无寸铁,跑又跑不快,只能靠我们!”
韩大彪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想起董队长之前的叮嘱,很是自责,可他明白,老陈说得更对。
他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痛苦,还有一种深深的自责。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恢复了冷静和坚定。
“走!”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沙哑:
“老陈,你带人走前面,俺断后!”
他最后看了一眼东沟村的方向,那里硝烟渐起。
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董队长,小杨,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
然后,他咬紧牙关,和老陈一起,带着老百姓,继续向深山里转移。
……
几乎就在韩大彪带着乡亲离开东沟村的同时,牛角峪村头,救国军的队伍已经集合完毕。
申先五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望着眼前这片陷入熊熊火海的村子,脸上非但没有挫败,反而露出一丝扭曲的得意之色。
他大手一挥,声音嘶哑却透着狠劲:
“出发,回羊庄!”
队伍如同一条疲惫的巨蟒,开始缓缓蠕动。
但申先五并未真的甘心。
走出不到二里地,他便勒住马,对身边的张麻子、刘广田、刘金宝几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几人脸上顿时露出心领神会的狞笑,各自带着一队心腹,像几股黑色的污水,悄无声息地分流,扑向附近不同的村庄。
然而,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接连扑了几个村子,竟都是空空荡荡。
鸡犬不留,人影全无,连灶膛里的灰都是冷的。
刘金宝带着人冲进西洼村。
手下搜遍了全村,只抓到这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头。
“老头,村里人都哪里去了?”刘金宝耐着性子问。
老头茫然地抬起头,冲他大声嚷道:
“你说啥?听不清?”
刘金宝抬高了嗓门,几乎是在吼:
“我说!村里咋就剩你一个人?”
老头侧着耳朵,似乎努力想听清,半晌才恍然道:
“哦……你说你是哪的人?”
刘金宝闻言,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傻了眼,随即破口大骂:
“踏马的,还真是个聋子!”
他一把将老头狠狠推倒在地,胸中无处发泄的憋闷和愤怒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冲着手下声嘶力竭地嚷道:
“烧!把整个村子,都给老子烧喽!一根草也别留!”
手下们举着火把,像一群疯狗,挨家挨户点燃房顶、柴火堆、牲口棚。
干燥的茅草和木头遇火即燃,霎时间,西洼村陷入一片火海。
熊熊烈焰舔舐着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发出“噼啪”的爆响。
刘金宝带着手下,在一片炽热和焦臭中,气急败坏地离开,只留下那个老汉,趴在滚烫的地上,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嘶哑而无助的呐喊:
“快来人呐!救火啊——”
那声音被火焰的咆哮吞噬,微弱得如同蚊蚋。
刘金宝返回与申先五汇合时,张麻子也刚骑马回来,两人脸色都难看得像锅底。
听完刘金宝的汇报,申先五气得咬牙切齿,脸上的横肉都在抖动:
“踏马的,这帮刁民,跑得比兔子还快!难道是……”
他话没说完,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张麻子翻身下马,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他凑到申先五跟前,压低声音道:
“司令,又让义勇总队的人给抢先了!村子人都跑光了。不过……”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朝身后一招手:
“把人带过来!”
两个手下押着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
这男子瘦得像根麻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不住地打着哈欠,鼻涕眼泪一起流,一看就是个被大烟掏空了身子的烟鬼。
张麻子揪住他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
“你小子,赶紧给俺们司令说说,村里人都哪里去了?”
年轻男子被勒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喘过气,冲着申先五胡乱拱了拱手,带着浓重的烟腔道:
“回……回长官的话。昨天后半夜,俺正睡得正香,梦见吃席呢,就听有人‘砰砰砰’砸门,跟催命似的。
俺气得呀,抡起门后的顶门棍就去开门,心想哪个王八羔子敢搅了老子的好梦,结果一开门……”
申先五的脸色越来越黑,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张麻子察言观色,不等他说完,抬手“啪啪”就是两个结结实实的大嘴巴子,抽得那烟鬼原地转了个圈,嘴角立刻淌出血来。
“你小子,踏马说书呢!哪来这么多废话!捡要紧的说!”张麻子恶狠狠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