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 章 劝导百姓转移
命令一下，韩大彪和董队长点齐了三十几个精干的战士，趁着夜色最浓时，钻进了茫茫山林。
山路崎岖，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和裸露的树根，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灌木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很快，队伍分散到各村，韩大彪和董队长去了东沟村。
村子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零星的狗吠。
韩大彪敲开了冯村长家的门。
冯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头，披着件破长衫，听完韩大彪急促的说明，浑浊的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惊恐。
他二话不说，趿拉着鞋就往外跑，挨家挨户地拍门，压着嗓子喊：
“快起！快起！义勇总队的同志来了，二狗子明天要来祸害了！”
恐慌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在沉睡的村庄里蔓延开。
鸡飞狗跳，到处是人声嘈杂。
有的村民手脚麻利，卷起铺盖，背上粮食口袋，牵着牲口就往村后山沟里钻。
更多的却是茫然、犹豫，甚至是不信。
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死活不肯离开祖祖辈辈住着的土坯房。
“韩营长，不是俺们不信你，”
一个豁牙的老汉蹲在门槛上，吧嗒着旱烟：
“这黑灯瞎火的，往哪儿走？俺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就是，你们义勇总队打仗是好事，可也不能大半夜瞎折腾人呐！”
另一个老太太抱着孙子，满脸的不情愿。
眼瞅着东方的天际线开始泛起鱼肚白，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董队长急得嘴角起了泡，他把韩大彪拉到一边，低声道：
“韩营长，不能再等了！你先把愿意走的乡亲带出去，往北山坳里撤。
俺留下来，继续做这几户的工作。”
韩大彪闻言，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行！太危险了。万一申先五的人天亮前就到了，就这点人，根本挡不住！”
“顾不了那么多了！”
董队长语气坚决：
“能多劝走一户是一户。你放心，俺有分寸，见势不对俺们就撤。”
他看了一眼旁边满脸焦急的年轻队员小杨，又补充道：
“韩营长，小杨是女同志，让她跟着你先走。”
韩大彪点点头。
一旁的小杨闻言却不干了，嘴一撇：
“队长，你凭啥歧视女同志？俺强烈要求留下来！”
董队长脸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胡闹！你一个女同志，留下来万一遇到救国军，反而是个累赘，俺们还得分心照顾你。”
这话刺到了小杨的痛处，她眼圈一红，声音带上了哭腔：
“队长，你……你瞧不起女同志！俺也能打枪，也能跑路！”
董队长不再跟她废话，转向韩大彪，语气斩钉截铁：
“她就交给你了，等回去，俺找你要人！”
说完，他带着队员小田和另外几个战士，转身又扎进了那几户不愿离开的人家。
“你就放心吧！”
韩大彪看着董队长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重重叹了口气。
他走到还在抹眼泪的小杨身边，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还革命同志呢，哪有像你这样哭鼻子的？赶紧跟俺走，别耽误事。”
小杨冷哼一声，扭过头，站在原地不动。
韩大彪没时间再劝，脸色一肃，立刻招呼两个手下：
“搀着她，走！”
两个战士上前，不由分说，架起小杨的胳膊就往外拖。
小杨挣扎了几下，终究拗不过，被半搀半拖着，汇入了正在村口集结的转移队伍。
韩大彪回头看了一眼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和村子里那几扇依旧紧闭的、固执的木门，咬了咬牙，挥手道：
“出发！”
队伍在崎岖的山路上行进，晨雾还未散尽，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小杨被夹在队伍中间，两个战士一左一右"护送"着她。
她低着头，脚步机械地跟着，可那双眼睛却一直在骨碌碌地转，不时回头望向身后渐渐远去的东沟村。
“队长还在村里呢……”
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董队长带着小田他们，就那几个人，万一救国军真的来了，怎么办？她越想越不安，脚步也越来越慢。
"走快点！"韩大彪走在队伍前面，回头催促道。
小杨咬了咬嘴唇，忽然捂着肚子，弯下腰，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哎哟……韩营长，俺……俺肚子疼……"
韩大彪皱了皱眉，停下脚步："咋回事？"
"俺……俺想小解……"小杨脸憋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实在憋不住了……"
韩大彪看了看四周，这里是一片稀疏的灌木丛，离东沟村已经走出快三里地了。
他有些不耐烦，但看着小杨那副难受的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女同志嘛，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快去快回！"他挥了挥手，"到那边灌木丛里去，别走远！"
小杨如蒙大赦，捂着肚子，一溜烟钻进了路边的灌木丛。两个战士想跟上去，被韩大彪喝止了：
“站住！你们跟去干啥？去告诉前面的人，原地休息五分钟。”
灌木丛里，小杨屏住呼吸，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她悄悄探出头，看到队伍停在原地，韩大彪正背对着她，和身边的战士说着什么。
就是现在！
她猫着腰，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向回摸去。
而恰巧此时，韩大彪被一个队员叫走，他只是瞥了一眼灌木丛，压根不知道小杨已经离开。
小杨的心"咚咚"直跳，既紧张又兴奋。
她知道这样做是违抗命令，可她更知道，董队长和小田他们留在村里，太危险了。
但自己跟他们是一个团队，她不能丢下他们。
山路崎岖，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跑，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划伤了她的脸颊，她也顾不上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定要赶在救国军之前回到村里！
过了五分钟，队伍重新出发，走着走着，韩大彪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又说不上来。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队伍，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杨呢？！
"小杨！"他大喊一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