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5章 申先五气急败坏，张望亭未雨绸缪
刘广田头也不敢抬，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低沉而颤抖：
“司令，这次都怪俺，是俺疏忽大意，让队伍蒙受巨大损失。俺……俺罪该万死！”
张麻子在一旁"惋惜"地摇着头，阴阳怪气地说道：
“广田兄，司令信任你，才把军火库守卫的重任交由你负责。
你这也……太让司令失望了。咱们救国军的家底，可全在这儿了。”
刘广田无言以对，只能不停地道歉：
“是是是！是广田无能，辜负司令信任！广田甘愿受罚！”
一旁的刘金宝看不下去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刘广田身前，冲着张麻子梗着脖子道：
"张团长！话可不能这么说！今晚这黑灯瞎火的，谁能料到义勇总队那帮泥腿子敢摸到眼皮子底下来炸营？
俺叔带着弟兄们追出去，那是豁出命去的！中了埋伏，折了人手，心里比谁都难受！您在这儿说风凉话，合适吗？"
张麻子被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假惺惺的关心立刻挂不住了，他三角眼一瞪：
“刘金宝！你个小兔崽子跟谁说话呢？没大没小！
军火库是在你叔的防区炸的！人也是从他眼皮子底下跑的！
咋，还不兴说两句了？”
他转向申先五，拱了拱手：
“司令，您可得给兄弟们做主啊！不然这队伍以后该咋带？”
申先五看着眼前烧成白地的两间茅屋，又看看互相瞪眼的两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脚踹飞脚边一块烧黑的木头，木头砸在土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都给老子闭嘴！”
他吼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转过身，手指几乎戳到刘广田的鼻子上：
“刘广田！老子把军火库交给你，是信得过你你倒好，给老子捅出这么大篓子！
弹药，全他妈没了！明天拿什么去搜山？拿烧火棍吗？”
刘广田脑袋垂得更低了，脸上火辣辣的，一半是刚才爆炸蹭的灰，一半是臊的。
他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挤出干巴巴的一句：
“司令……是广田无能，罪该万死……”
“万死？你死一万次顶个屁用！”
申先五胸膛剧烈起伏，在原地转了两圈，像一头困兽。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片狰狞。
周围的士兵和军官都噤若寒蝉，连张麻子也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只有夜风卷着灰烬，打着旋儿飘过。
半晌，申先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似乎把火气压下去一些。
他阴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广田灰败的脸上。
“算了！”
他摆摆手，声音里透着疲惫和烦躁：
“现在说啥都晚了。加强警戒，给老子把村子围成铁桶！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再出岔子，老子崩了你！”
“是！司令！”刘广田如蒙大赦，连忙立正。
“还有你！”
申先五又指向张麻子：
“别光看笑话！带人把村里再篦一遍，看看还有没有藏着的地老鼠！”
张麻子赶紧挺胸：“是！”
一场风波，暂时被申先五强压了下去。
众人散去，各自领命。
刘广田和刘金宝拖着沉重的步子，往自己部队驻扎的村西头走。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焦糊味和未散尽的硝烟气味。
刘金宝看着叔叔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宽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村东，张望亭的旧指挥部里，气氛却比那废墟还要冷上几分。
申先五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夯土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柳香早已识趣地躲到了里屋，门帘低垂。
张麻子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但嘴角那丝几乎压不住的弧度，还是泄露了心底的畅快。
“废物！一群废物！”
申先五终于停下，一拳捶在破旧的方桌上，震得茶碗跳起老高：
“老子千辛万苦运来的弹药，就这么没了，明天拿什么去搜山？？”
张麻子试探性的说道：
“司令，要不明天一早，咱们就先回去。至于军火吗？就找蝗军调拨一些。”
申先五猛地转向张麻子：
“回去？就这么回去实在是太窝囊！”
张麻子心里一紧，赶紧弯下腰：
“司令！”
他偷眼觑着申先五的脸色，又小心翼翼补充道：
“眼下咱们在明，义勇总队暗，咱们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可咱们可被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不然他刘广田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军火库被炸，谁知道义勇总队接下来会干什么？”
申先五没接话，只是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何尝不知道张麻子那点心思？可眼下不是追究的时候。
损失已经造成，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别让这败仗的晦气蔓延开，更别让山里那帮“穷棒子”看了更大的笑话。
他烦躁地挥挥手：
“行了！传令下去，今晚加强警戒，双岗！不，三岗！明天天一亮，就返回羊庄。”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怒火：
“还有，告诉兄弟们，返回途中路过的所有村庄，一律给老子放开了去抢。
老子损失的东西，就让义勇总队治下的这帮刁民偿还，老子倒要看看，以后谁还敢拥护这帮土八路。”
“是！”
张麻子应得响亮，他现在提心吊胆，巴不得赶紧回去。
深山，破败的道观大殿里，此时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兴奋。
韩大彪、老陈、周奎几人围坐在重新燃旺的篝火旁，身上带着夜露和硝烟的气息，脸上却映着跳动的火光。
张望亭听完韩大彪略带得意的汇报，没有立刻说话。
他拨弄着火堆，火星溅起，照亮他深邃的眼眸。
“炸得好！”
半晌，他才吐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铁一样的分量：
“但申先五不是傻子，吃了这么大亏，他一定会报复，也会更加小心。”
“总队长，那咱下一步咋整？”
董队长蹲在旁边，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粮食撑不了几天，伤员也需要药品。申先五赖在牛角峪不走，附近几个村怕是……”
“他不敢久留。”
张望亭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
“弹药库被炸了，他比我们更慌，没了子弹，他就是没牙的老虎。
估计不会再追剿我们，多半会下令撤退，而申先五一定会把怨气撒在老百姓身上。”
“韩大彪！”
“到！”韩大彪噌地站起来。
“你带几个人，现在就出发，去东沟、西洼那几个村，通知乡亲们，能藏的粮食赶紧藏，人能躲就躲。
告诉他们，救国军明天可能要去。”
张望亭转过身，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动作要快，抢在他们前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