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2章 吉田的一句话
“好的！好的！没问题！太君尽管带走！”
申先五撅着屁股，连连鞠躬应承，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吉田副官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追问道：
“申司令，此次战斗，具体的战况如何？消灭了多少敌人？”
申先五被问得一怔，他哪里记得清这些具体数字，平日里都是副官打理。
他赶紧扭头，看向一旁侍立的李副官，使了个眼色。
李副官会意，上前一步，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地报告：
“报告吉田太君！此次战役，我军奋勇作战，共打死打伤义勇队员近四百人，俘虏三十八人！缴获枪支弹药、粮食物资若干！”
他特意在“近四百人”上加重了语气。
申先五在一旁听着，脸上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仿佛这赫赫战果真是他亲自指挥打出来的一般。
堂下的张麻子撇了撇嘴，刘广田则把脸扭向一边，只有吉田副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知是信了，还是根本没在意。
吉田副官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碗沿在唇边停留片刻，那双细长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申先五的脸。
茶碗放下，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才慢悠悠地开口，带着那种日本人特有的、仿佛不经意间提起的腔调：
“申司令，听说……您滴手下，曾经活捉了张望亭？”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申先五的反应，然后才接上后半句：
“结果，居然又让他跑了，是不是？”
一旁的大金牙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随即堆起更谄媚的笑容，凑近申先五翻译道：
“申司令，吉田太君的意思是，听说您手下捉到过张望亭，可为什么……后来又让他跑掉了？”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却像一根针，冷不丁扎进了申先五的心窝里。
申先五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戛然而止。
不止是他，站在下首的张麻子和刘广田，也同时变了脸色，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与慌乱。
这件事，他们明明捂得严严实实，连上报给日本人的战报里都只字未提，这小鬼子是怎么知道的？
堂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几道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申先五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强作镇定。
他迟疑了片刻，脑子飞快地转着。
承认？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手下无能，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在日本人眼里，这可比没抓到人更丢脸，更要命。
他眼角余光瞥见吉田副官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一横，不如……矢口否认，先探探他的虚实。
打定主意，他立刻换上一副万分惊讶、又带着委屈的神情，拍着大腿道：
“吉田太君！这……这话从何说起啊！卑职实在不知，您是从何处得到这个消息的？”
他声音拔高，显得既激动又无辜：
“俺们至始至终，连张望亭的影子都没摸到过！他这个人，太狡猾了！神出鬼没，行踪不定，实在……实在是难缠得很啊！”
吉田副官听完大金牙的转述，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
他点了点头，用那种听不出喜怒的语调说道：
“是吗？看来……是我滴消息有误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军装的下摆：
“那就祝愿申司令，能够早日捉到张望亭，替皇军除掉这个心腹大患。”
申先五闻言，像是听到了命令，噌地一下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
其他人见状，也慌忙跟着站起来。
申先五朝着吉田，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斩钉截铁：
“请大岛少佐还有吉田副官放心！
申某，还有手下的弟兄们，一定尽心尽力，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争取活捉张望亭，为皇军分忧！”
他身后的张麻子和刘广田，也跟着把腰弯了下去。
吉田也站起身，冲着众人同样深深地鞠了一躬，动作标准而刻板：
“那就……拜托诸位了！”
直起身后，他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
“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申司令了，告辞！”
“太君慢走！慢走！”
申先五如蒙大赦，连忙点头哈腰地送行，额头上不知不觉已沁出了一层细汗。
吉田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咔、咔”的脆响。
大金牙赶紧哈着腰，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门外候着的几个日本宪兵进来，不由分说，推搡着董队长、小田和小杨三人，也跟着往外走。
待吉田一行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外，申先五才缓缓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起手，一脸诧异地挠了挠头皮，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日本人咋知道张望亭那档子事？”
一旁的张麻子早已急不可耐，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子焦躁：
“司令！是哪个狗日的，把这事儿捅给日本人的？”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在堂上剩下的人脸上扫来扫去，仿佛想找出那个内鬼。
申先五闻言，像是怕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听见，猛地扭过头，狠狠瞪了张麻子一眼，眼神里满是警告。
他挥了挥手，对堂上还站着的其他头目说道：
“广田和麻子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该干啥干啥去！”
众人如潮水般退去，脚步声杂乱，很快，偌大的司令部会议室里，就只剩下申先五、刘广田和张麻子三人。
房门被最后一个离开的人带上，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申先五走到张麻子跟前，抬腿就踹了他一脚，力道不轻：
“麻子！你他娘瞎嚷嚷啥？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张麻子被踹得一个趔趄，不敢吭声，只捂着腿肚子龇牙咧嘴。
刘广田皱着眉头，凑到申先五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惊动了墙壁：
“司令，这事儿邪门啊……难不成，咱救国军里头，也有日本人的眼线？”
他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申先五闻言，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