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7章 黑寡妇受伤
桥对面是陡峭的岩壁和密不透风的山林,月光下,根本看不到任何能绕回道观前院的路径。
“草他嘛的!”
侯三气得眼前发黑,狠狠一脚踹在门框上,木屑簌簌落下。
观里的老道真会选地方!
退路已绝,前门被堵,侯三心底那股亡命徒的狠劲被彻底逼了出来。
他喘着粗气,重新返回观内。
右手探向腰间,摸出那把崭新的盒子炮,冰凉的枪身沾满了手心的冷汗。
侯三这小子,赌术一流,可枪法稀烂,加入侦缉队也不好好参加训练,平日里也就仗着有把枪唬唬人。
刚才在静林、静风两个小道士面前他没敢动,就是怕一枪打偏,反而彻底暴露了自己,断了生路。
溜门撬锁、翻墙越户是他的老本行,可这真刀真枪地对阵……他心里直打鼓,枪口都在微微发抖。
他小心翼翼握着枪,贴着墙根,屏住呼吸,朝着前殿方向摸去。
刚走出没两步,前方连廊拐角处,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侯三浑身汗毛倒竖,一个闪身,悄无声息地缩进连廊旁边一丛茂密的竹林后面。
竹叶沙沙,正好掩住他的身形。
他透过竹叶缝隙,死死盯住声音来处。
只见玄清道长一手持着桃木剑,一手搀扶着脸色苍白的宋一程,黑寡妇则右手持枪,护在另一侧。
三人正急匆匆往后门方向赶。
“玄清道长,俺们要是走了,您和两个徒弟怎么办?”
宋一程脚步虚浮,却执拗地停下,不肯再走。
玄清道长花白的须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停下脚步,月光照在他清癯而平静的脸上。
“宋英雄!你且听贫道一言。道观乃清静之地,我等方外之人,与他们无冤无仇。
只要他们寻你不着,料想不至于为难我师徒三人。”
黑寡妇插话道:
“道长!您刚才还说就一个溜进来的蟊贼,不劳您大驾,俺一个人就能收拾了!
宋爷伤重未愈,这黑灯瞎火往后山去,山路崎岖,万一有个闪失……”
“糊涂!”
玄清道长打断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宋一程:
“此刻非逞匹夫之勇之时。外面情况未明,万一贼人不止一个,大队闯入,宋英雄若有闪失,则抗倭义士损一臂膀,百姓失一指望。
此非一人之安危,乃关乎一方士气民心。
你二人速去后山暂避,倘若无事,即可返回。万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而坚定:
“万一有事,我师徒三人据守观门,亦可为你们拖延片刻。
“道长!”
宋一程虎目含泪,猛地抓住玄清道长的手臂:
“这岂不是拖累你们,陷你们于死地!俺宋一程绝非贪生怕死、连累朋友之人!”
“非是连累!”
玄清道长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清澈如秋水,映着天上的寒星:
“宋英雄,如今九州大地,倭寇横行,山河破碎,百姓流离。
正需要像你这般的热血英豪,前赴后继。
贫道一介山野散人,修的是无为清静,但更知‘民胞物与’、‘济世救人’乃我道门本分。
今日若见义士罹难而袖手,才是真正的‘道心蒙尘’。莫再犹豫,速走!”
“道长,不要再说了!”
宋一程低吼一声,打断了道长的话,眼圈却有些发红:
“走!”
三人不再犹豫,加快脚步,刚要从月亮门拐进通往后门的小径。
玄清道长眼尖,一眼瞥见那扇,他特意嘱咐静风每晚必关的后门,此刻竟洞开着!
山风正从门外呼呼灌入!
“不好!”
玄清道长大叫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惊怒:
“那人来过!”
三人瞬间僵住,背靠背形成一个防御三角,目光如电,扫向四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死寂的庭院里,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竹林后面,侯三缓缓举起了右手握着的盒子炮。
枪口穿过竹叶的缝隙,微微调整,最终,颤抖着瞄准了三人中间那个最虚弱的身影——宋一程。
他的手指扣紧了扳机,屏住呼吸,心里默念:
不能急,不能慌……只要这一枪打中……
黑寡妇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鹰隼,扫过庭院每一个角落。
风吹过,她左侧那片竹林,晃动得似乎……不太自然?
“人在竹林里!”
黑寡妇厉喝一声,几乎同时,身体挡在了宋一程前面。
“砰——!”
枪声撕裂了夜晚的宁静,一道火光从竹林中喷出!
几乎在同一刹那,玄清道长手腕一抖,那柄桃木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乌光,带着破空尖啸,直射竹林!
而子弹袭来,击中了黑寡妇的左臂!
她身子猛地一晃,左臂衣袖瞬间被鲜血染红。
而竹林深处,也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桃木剑精准地击中侯三持枪的右手手腕!
剧痛让他五指一松,盒子炮“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鲜血从他手腕涌了出来。
他捂着手腕,再不敢停留,甚至连枪都顾不上捡,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怪叫一声,拔腿就朝前院亡命奔逃!
“玉兰!你受伤了!”
宋一程看到她衣袖上迅速洇开的血迹,心如刀割。
刚才那一枪,是瞄准自己,却被黑寡妇用身体挡住了!
玄清道长没有去追侯三,而是快步上前查看黑寡妇的伤势。
他撕开黑寡妇左臂的衣袖,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弹孔,鲜血正汩汩往外冒。
老道迅速从怀里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将里面淡黄色的药粉一股脑撒在伤口上,又麻利地扯下自己一截干净的内衬,紧紧扎住。
“先止血,子弹回头再取。”
玄清道长语速极快,目光却异常沉稳:
“你们赶紧往后山跑,我去前殿看看静林他们,他二人年幼,恐有闪失!”
言罢,他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掠至小竹林边,弯腰拾起那柄沾了几点血迹的桃木剑。
目光在前院方向一扫,道袍一振,便如一片青云般,悄无声息却又疾如风雷地消失在庭院另一头的月亮门外,直奔前殿而去。
宋一程咬紧牙关,搀扶着因失血而脸色发白的黑寡妇,两人互相支撑着,踉跄着往后山方向而去。
几乎就在同时,道观山门外,听到那声清晰枪响的邱富贵几人,尽皆脸色大变。
邱富贵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身边几人低吼道:
“糟了!队长还在里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