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5章 小杨被带离宪兵队
大岛行知在他耳边嘀咕了一番。
只见大金牙的脸色,先是惊,瞪圆了眼;随后是喜,嘴角咧开;最后,他直起身,朝着大岛行知深深一鞠躬,声音都透着激动:
“多谢少佐阁下信任!卑职一定全力配合,绝不负所托!”
大岛行知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道:
“金桑,千万不要辜负,我滴期望。”
随后,他指了指办公桌上那副墨迹未干的字:
“拿上它,去完成你的任务吧!”
“哈伊!阁下放心!”
大金牙再次鞠躬,然后毕恭毕敬地走到桌前。
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幅“忠勤可嘉”,倒退着离开了大岛行知的办公室。
待大金牙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吉田副官才凑到大岛行知身边,脸上带着几分不安,低声道:
“少佐阁下,‘毒蛇’的身份可是绝密,您就这么相信一个支那人?
他的嘴……会这么严吗?万一芳子小姐被……”
大岛行知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枣庄城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道:
“吉田君,你和我,都不了解支那人。
只有他们自己人,才更了解自己人。拭目以待吧!”
大金牙拿着那副“忠勤可嘉”的墨宝,走出大岛行知的办公室,后背的冷汗被走廊里的穿堂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定了定神,脸上那股子谄媚劲儿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惯常的阴沉。
楼下,黄仁正跟手下蹲在角落闲聊,见他下来,忙不迭地把烟头踩灭,围了上来。
“大队长,您咋半天才出来?”
黄仁凑上前,一眼就瞅见他手里那卷宣纸:
“这……这是啥宝贝?”
大金牙将那卷纸往黄仁怀里一塞,装出一脸得意道:
“大岛少佐赏的墨宝,你小子小心点拿!
回头去找城里最好的裱糊匠,给俺裱得气派点,装裱好了,就挂在俺办公室正对着门那面墙上,要最显眼的位置,听见没?”
黄仁小心翼翼地展开,左瞅瞅,右看看,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嘀嘀咕咕:
“大队长,这上面写的……写的啥玩意儿啊?
弯弯绕绕的,跟蚯蚓爬似的,俺咋一个字都不认识?”
“你踏马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说了也是白说!”
大金牙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
“少废话,让你办你就办!”
黄仁悻悻地把宣纸重新卷好,夹在胳肢窝,又问:
“那……大队长,咱们现在回队里?”
大金牙摇摇头,压低了声音:
“你,带上两个人,去宪兵队的地牢,把义勇总队那个女俘虏给俺提上来,押回侦缉队去。”
“女俘虏?”
黄仁一听,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没跳起来:
“前脚刚塞给咱们两个男的,这咋又要带回去个女的?
太君这是啥意思?难不成……难不成堂堂宪兵队还管不起饭了?”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手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大金牙脸色一黑,抬起穿着锃亮皮靴的脚,照着黄仁的小腿肚子就狠踹了一下:
“你小子今天吃枪药了?哪来那么多屁话!
让你去就赶紧去,再多问一句,老子让你也去地牢里蹲着!”
黄仁被踹得一个趔趄,疼得龇牙咧嘴,再不敢多言,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是是是!俺这就去,这就去!”
他朝旁边两个还在偷乐的手下一瞪眼:
“笑啥笑!没听见大队长吩咐?跟俺走!”
说罢,他将那卷烫手的“墨宝”交给手下许达,自己带着两人,一溜小跑,直奔宪兵队办公楼下那阴森森的地牢。
大金牙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复杂地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
黄仁领着两个手下,穿过狭长幽深的楼梯,来到下方地牢。
一股子潮气混着铁锈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向看守地牢的鬼子兵说明了来意,那鬼子兵叼着烟,斜眼打量了他们一番,这才懒洋洋地掏出钥匙,哐啷一声打开厚重的铁门。
门一开,一股更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了出来,熏得黄仁身后的两个手下直捂鼻子。
三人被带进了刑讯室,昏黄的灯光下,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被五花大绑在十字形的木架上。
浑身衣衫破败,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头发散乱地垂下来,遮住了脸,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那还是个活人。
“哎呀呀!”
黄仁凑到近前,咂了咂嘴,故作惋惜地叹道:
“你们瞅瞅,瞅瞅!这么一个水灵的妮子,居然给打成这样……真是可怜呐,啧啧。”
听见声音,那低垂的脑袋缓缓抬了起来。
散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像淬了火的刀子,冰冷、锋利,死死地钉在黄仁和他两个手下的脸上。
那两个手下被这目光吓得心里直发毛,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黄仁却不同,他非但没怕,反而被那双眼睛里的倔强和恨意激得心头一荡,一双小眼睛色眯眯地在小杨沾满血污却依然难掩清秀的脸上打转,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一旁的鬼子兵不耐烦地“八嘎”一声,用生硬的中国话催促:
“快快滴!把人带走!”
黄仁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堆起谄笑,冲着身后的手下呵斥道:
“踏马的!耳朵聋了?太君都发话了!赶紧的,把这女的弄下来,拖走!”
两个手下不敢怠慢,手忙脚乱地上前解开绳索。
小杨早已虚脱,绳索一松,整个人便软软地往下瘫。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她,几乎是将她半拖半拽地弄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刑讯室,随后离开了阴森恐怖的地牢。
回到大金牙跟前时,大金牙正背着手,在宪兵队门口来回踱步。
他一眼看到被拖过来、几乎没了人形的小杨,心头也是一惊,暗骂道:
“踏马的,芳子这日本娘们儿下手也太狠了……至于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要不是老子知道她是……”
后半句他没敢说出来,只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腾起来,竟平白生出几分怜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