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7章 侦缉队送钱
赵四脸上堆起笑，坐到黄仁身边，举起酒杯：
“来，咱们祝大队长遇难呈祥，往后步步高升！”
“好！干了！”
大金牙咧开嘴，露出那颗金牙，一仰脖，把酒灌了下去。
……
马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扬起一路黄尘。
铁汉赶着车，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越来越近的枣庄城墙。
杨大山坐在他旁边，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车厢里，秦三爷闭目养神，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里面是五百块大洋，硬邦邦的，硌得他心口发慌，脸上却看不出半点波澜。
到了城门口，两个端着枪的伪军懒洋洋地拦下了马车。
“站住！良民证！”其中一个歪戴着帽子，伸出一只手。
铁汉勒住马，看了秦三爷一眼。
秦三爷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三张皱巴巴的良民证，递了过去。
伪军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又探头往车厢里瞧了瞧。
“进城干啥去？哪里人？”另一个伪军问，眼神在秦三爷怀里的包袱上打了个转。
秦三爷脸上立刻堆起愁苦又恭敬的笑，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
“老总，实不相瞒，俺们是荆花坳的。
这不，摊上事了，得去侦缉队交……交赎金。
大金牙队长催得紧，今天就得送过去。”他
说着，还下意识地护了护怀里的包袱。
那伪军一听“侦缉队”“大金牙”，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又把良民证塞回秦三爷手里，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铁汉一甩鞭子，马车“吱呀”一声进了城。
杨大山回头看了一眼城门口，低声对铁汉说：
“三爷这戏，演得真像。”
“谁说不是呢？刚才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铁汉擦了擦额头的汗，加快了速度。
马车拐过几条街，停在了侦缉队大院门口。
两个抱着枪的守卫靠在门框上打盹，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
“干什么的？”一个守卫瓮声瓮气地问。
秦三爷赶紧下车，陪着笑上前：
“劳驾，俺们找赵四赵队长。烦请通报一声，就说荆花坳的秦老三来了。”
守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铁汉和杨大山，朝院里喊了一嗓子：
“有人找，赵队长！”
没过多久，赵四就从里面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灰布短褂，帽檐压得低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了一眼秦三爷，又扫了一眼铁汉和杨大山，目光在铁汉脸上多停了半秒，随即移开。
“三爷，您老人家来了？”
赵四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来了来了，赵队长。”
秦三爷连忙拱手，又把怀里的包袱紧了紧：
“大洋，俺们备齐了，都在这儿。”
赵四“嗯”了一声，对那两个守卫说：
“我领他们进去。你们看好马车，别让闲人靠近。”
“是，队长！”守卫应了一声。
赵四侧身让开一步：
“跟俺来，别多话。”
三人跟着赵四，从大门进了侦缉队大院。
院子里乱糟糟的，几个队员正围在一起抽烟吹牛，看见赵四领着人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没人多问。
空气里飘着一股劣质烟草和隔夜饭菜混合的馊味。
赵四目不斜视，径直穿过院子，来到后面二层小洋楼，在一扇挂着“大队长办公室”牌子的黑漆木门前停下。
他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大金牙含混不清的声音：
“谁啊？进来！”
推开门，一股酒气和烧鸡的油腻味儿扑面而来。
大金牙正歪靠在椅子上，一只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还捏着一个鸡腿。
黄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陪着笑脸。
桌上杯盘狼藉，酒瓶子东倒西歪。
看见赵四领着秦三爷进来，大金牙眼皮抬了抬，没动地方。
黄仁倒是赶紧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
“哟，秦三爷？稀客稀客！快，里边请。”
秦三爷脸上立刻换上了一种混杂着惶恐和讨好的笑容，腰微微弯了下去，抱着包袱紧走几步：
“金爷！黄队长！打扰您二位雅兴了。”
大金牙把鸡骨头扔到桌上，拿块脏兮兮的手帕擦了擦油手，这才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一双三角眼在秦三爷怀里的包袱上打了个转。
又扫过他身后的铁汉和杨大山，最后落在秦三爷脸上：
“三爷，这是……凑齐了？”
“凑齐了，凑齐了！”
秦三爷忙不迭地点头，把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办公桌一角，解开结，露出里面白花花的银元。
他搓着手，脸上皱纹挤成一团，语气里满是卑微和不易：
“金爷明鉴，这五百大洋……可真是要了俺荆花坳老少爷们的命啊。
砸锅卖铁，东家借西家凑，连印子钱都借了三分利，这才……这才勉强凑够。您点点，一分不少。”
大金牙没急着点钱，反而往后一靠，拉长了调子：
“哦？印子钱都借了？三爷，你们荆花坳……不是挺硬气么？秦厚道那两口子，连俺们侦缉队的人都敢弄死！”
屋子里空气瞬间一凝。
铁汉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了。
杨大山的眼神也锐利起来。
秦三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马上又活泛起来，他重重叹了口气，眼圈居然有些发红：
“金爷别提了！那秦厚道……就是个糊涂蛋！被鬼迷了心窍！
俺们全村人都被他蒙在鼓里啊！他干下这伤天害理的事，连累了一村老小，死有余辜！
金爷您大人大量，没牵连俺们全村，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这点孝敬，是俺们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他竟朝着大金牙作了个揖。
大金牙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秦三爷的肩膀：
“三爷是个明白人！坐，坐下说话！”
赵四适时地搬过来一把椅子。
秦三爷半边屁股挨着椅子边坐下，铁汉和杨大山则像两根柱子似的立在他身后。
黄仁凑到大金牙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大金牙点点头，冲着赵四使了个眼色。
赵四会意，上前开始清点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