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8章 提审
他动作不快，银元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秦三爷的心尖上。
“数目对，五百整。”
赵四点完，回身说道。
大金牙这才满意地咧开嘴，露出那颗标志性的金牙：
“行！秦三爷痛快，俺大金牙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以后荆花坳，只要安分守己，按时缴粮纳捐，俺保你们平安！”
“多谢金爷！多谢金爷！”
秦三爷连连拱手，脸上感激涕零，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趁机又道：
“对了，金爷！村里人在山路上发现一具穿着侦缉队衣服的尸体，该如何处理？”
大金牙一怔，随即笑道：
“那就有劳秦三爷给埋了吧！”
秦三爷连忙恭维：“金爷放心，俺们一定会妥善安葬！”
大金牙满意地点点头：
“秦三爷有心了，往后村子里或村里周围有抗日分子活动……”
不待大金牙说话，秦三爷抢话道：
“俺们一定第一时间向侦缉队汇报！”
大金牙看到秦三爷如此态度，已然十分满意，于是说道：
“天也不早了，关卡怕已经关了，俺安排人送你们出去？”
“多谢金爷！有劳金爷了！”秦三爷又是一通千恩万谢，姿态放得极低。
秦三爷见目的达到，便起身告辞。
大金牙挥挥手让赵四送客。
赵四将他们送到大门口，招呼一名队员，让他送秦三爷三人出城。
赵四站在侦缉队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转身往回走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
办公室里，隐约还能传来大金牙志得意满的笑声和黄仁的奉承。
那包沉甸甸的大洋，正安静地躺在桌上，闪着冰冷而诱人的光。
有了侦缉队的人在，他们顺利通过哨卡，离开枣庄。
走到僻静处，秦三爷一直挺着的腰杆才微微松了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已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铁汉憋了一路，这时才低声道：
“三爷，您刚才那样子……可真像。”
秦三爷苦笑一下，抹了把额头：
“像啥？老骨头一把，就剩下这点装孙子的本事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哨卡，眼神冷了下来：
“钱送出去了，瘟神暂时稳住了。走，赶紧回去，宋爷还等着信儿呢。”
赵四回到大金牙办公室时，酒桌上的气氛不减。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端起自己那杯残酒，抿了一口。
烧鸡的油腻味儿混合着劣质白酒的辛辣，在闷热的房间里弥漫。
几杯酒下肚，黄仁那张麻脸泛着油光，舌头也有些大了。
他夹起一块鸡脖子，啃了两口，忽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撂，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
“大队长，有件事，俺心里老搁着，不踏实。”
大金牙正撕扯着一只鸡腿，含混道：
“啥事？说。”
“就是牢里关着的那三个义勇总队的俘虏。”
黄仁拿眼角瞟了瞟赵四，又看向大金牙：
“董大志那帮人，审也审了，问也问了，可他们铁板一块，啥情报都没撬出来。
这么关着，白费粮食，还占着地方。要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您跟蝗军请示一下，毙了得了？省心！”
“哐当”一声，赵四手里的酒杯轻轻磕在了桌沿上。
他心头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他没想到，黄仁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轻飘飘地提出处决董队长他们。
他垂下眼，盯着杯中晃荡的酒液，强迫自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大金牙也是一怔，手里的鸡腿停在了半空。
他这才想起，牢房里还关着这么几位“贵客”。
眼珠子转了转，他忽然一拍脑门，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哎呀！你不提，老子倒把这茬给忘了！”
他扔掉鸡骨头，油腻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脸上浮起一层淫邪的笑：
“牢里……不是还有个如花似玉的小妞吗？”
他歪着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油渍，拍了拍黄仁的肩膀：
“黄仁，你小子现在就去牢里，把那女的给老子带到办公室来。
老子今天……亲自审审她！”
黄仁闻言，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又下流的笑容，连连点头：
“大队长，有您亲自出马，那女的怕是招架不住！没准儿……还真能撬开她的嘴！俺现在就去！”
他说完，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带着一身酒气，出了办公室，直奔牢房而去。
赵四看着黄仁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沉了下去。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脸上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往前倾了倾身子：
“大队长，您……您这身子骨刚好，大病初愈，还是得多注意休养。
这都什么时辰了，要不……早点歇着吧？”
大金牙“嘿嘿”笑了两声，斜睨着赵四：
“老四，你小子，倒是挺关心老子。”
他打了个酒嗝，挥了挥手：
“行了，时间是不早了。你先回家吧。
今晚……就让黄仁那小子值班。玛的，他就是个没用的玩意儿！
连个同德药房的嫌疑分子都看不住，让人给跑了！”
赵四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一片诚恳：
“大队长，这事……也不能全怪黄仁。
那帮地下党，比泥鳅还滑，鼻子比狗还灵，一有风吹草动，溜得比谁都快。”
“哼！”
大金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赵四见状，知道不能再留。
他拿起搭在凳子背上的枪套，挎在肩上，朝大金牙拱了拱手：
“那……大队长，您多保重身体，俺就先走了。”
大金牙冲他随意点了点头，目光已经飘向了门口，似乎已经在想象接下来的“审讯”。
赵四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屋里令人作呕的酒气和那令人不安的期待。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阴影里站了片刻，听着远处牢房方向隐约传来的动静，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又缓缓松开。
黄仁带着两个手下，径直走到关押小杨的牢房门口。
铁栅栏后面，小杨正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里，听到脚步声，警惕地抬起头。
昏黄的灯光下，她看到黄仁那张泛着油光和淫笑的麻脸，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要干什么？”
小杨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却倔强地瞪着黄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