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8章 西门村劫粮（五）
站在一旁的赵四，手心早已攥出了冷汗。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情报，必须尽快送出去！明天一早……时间不多了。
他垂下眼皮，盯着自己的鞋尖，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着如何避开眼线，把消息递到城外。
风，从西门村的哨卡，吹过关山林的树梢，掠过抱犊崮的崖壁，最后钻进枣庄城阴冷的巷道。
几处人马，几重心事，都被这无形之风串联着，绷在同一根越拉越紧的弦上。
十点的太阳，正一寸一寸爬向天穹。
日头渐渐升高，哨卡前的尘土在阳光里打着旋。
曹大个趴在瞭望塔的垛口后，汗水顺着黝黑的脖颈往下淌，他不敢眨眼，像一尊石雕。
旁边的曹二喜递过水囊，低声道：
“哥，喝口！”
曹大个摆摆手，目光死死盯在公路尽头那片晃动的热浪里。
忽然，那片热浪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几个模糊的黑点跳了出来，接着是更多，连成了一线。
“车！”
曹大个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他猛地拽了拽曹二喜的袖子：
“二喜，看！鬼子的车队！”
曹二喜急忙凑过去，眯起眼，只见远处烟尘滚滚，打头的是两辆三轮摩托，斗里的机枪闪着寒光，后面跟着七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像几条蠕动的大虫。
他心跳如擂鼓，转身就往塔下爬：
“哥，你盯着，俺去报信！”
曹二喜几乎是滚下木梯的，他冲到正在“盘查”一个老农的李正邦跟前，压低声音，气息都喷到了对方脸上：
“参谋长！来了！七辆卡车，两辆摩托，烟尘老大了！”
李正邦眼神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用日语呵斥了老农一句“速く！”，待老农走远，他才迅速扫了一眼瞭望塔。
曹大个正朝他用力挥了一下拳头，这是约定的信号——敌情确认。
李正邦的心沉了一下，随即又稳住了，他迅速对身边一个扮成鬼子兵的队员耳语：
“赶紧去西边土坡，告诉二当家和周天喜，按计划，南北迂回，截断退路，听我枪响为号，随时准备扑上来！”
那队员一点头，拔腿朝西边土坡跑去。
李正邦扭头看向身旁曹二喜：
“二喜，赶紧上瞭望塔，告诉你哥，过会给我狠狠打！”
“是！参谋长放心。”曹二喜应声而去。
“二麻子！”李正邦大喝。
正对路人吆五喝六的二麻子一个激灵跑过来：
“参谋长！”
“设置路障！疏散老百姓。”李正邦朝路口一努嘴。
二麻子会意，立刻扯着嗓子对几个“伪军”喊道：
“快！把拒马搬过去！没听见有车队吗？都他娘的精神点！”
一旁的老百姓都一脸懵，明明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小鬼子，咋忽然说起流利的中国话，还带着本地方言。
几个队员七手八脚将沉重的木制拒马拖到路中央，又撒上些铁蒺藜。
随后，二麻子带头驱赶老百姓：
“赶紧滚蛋！这里马上就要打仗了！”
二麻子话音刚落，老百姓已经作鸟兽散。
随后，李正邦整了整军帽，走到路障后，背着手站定。
他身后的三名“鬼子兵”也挺直了腰板，刺刀上泛着冷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远处引擎的轰鸣越来越响，像滚滚的惊雷。
打头的摩托车“突突”地冲到拒马前十几米处刹住，车斗里的机枪手立刻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指向李正邦等人，手指就搭在扳机上，眼神里满是狐疑。
后面卡车的刹车声接连响起，尘土飞扬。
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门“砰”地打开，跳下来一个鬼子中尉，领章上的星徽刺眼。
他脸色铁青，手按着军刀柄，大步流星走过来，皮鞋踩得地面咚咚响。
李正邦深吸一口气，小跑上前，“啪”地一个立正敬礼，日语流利而恭敬：
“报告中尉！刚刚接到上级命令，鲁城据点附近有抵抗分子频繁活动，为确保运粮车队绝对安全，请暂时在此停止前进，等候进一步指令！”
九野中尉一愣，眉头拧成了疙瘩：
“纳尼？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怎么没有接到通知？
他一怔，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军曹：
“还有，你……我滴好像没见过。这里不是一直由小泉军曹负责吗？”
李正邦面不改色，微微躬身：
“小泉君昨日已奉命带队换防，前往前方的杜村哨卡加强警戒。
属下渡边幸熊，今日起负责此哨卡防务，请多关照！”
他的神态从容，日语带着京都口音，毫无破绽。
九野审视着他，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拍了拍他的肩：
“原来是渡边君。我是第150联队的九野川康。”
李正邦再次鞠躬：
“九野中尉！一路辛苦，请到指挥所稍作休息。
也让士兵们下车透透气吧，那边茶摊备了凉茶，可以随意饮用。”
“吆西！”
九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头对跟着下车的一个少尉道：
“冈本，让车队人员下车，保持警戒，轮流休息！”
“哈伊！”冈本少尉躬身领命，转身跑去传达。
李正邦陪着九野往屋里走，眼角余光却瞥向车队。
只见车队的司机和副手纷纷跳下车，活动着筋骨，陆续朝茶摊走去。
然而，当冈本少尉叫到最后一辆卡车时，车厢帆布掀开，跳下来的不再是稀稀拉拉的护卫，而是整整一个分队的鬼子兵。
三十多人，荷枪实弹，瞬间在车旁站成一片。
李正邦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比预想多了近十人！
为什么突然加强了运粮队的守卫？他百思不得其解。
“渡边君，怎么了？”九野察觉到他的异样。
李正邦迅速回神，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
“九野中尉，这次车队的随行护卫，似乎比往常要多不少啊。”
九野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
“没错，这次除了粮食，还秘密押送一批前线急需的药品到枣庄，所以特别加强了护卫。”
药品！李正邦心脏狂跳，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山寨里伤员正缺西药，目前全靠中草药维持，义勇总队那边更好不哪去，也眼巴巴等着。
可眼前这三十多个精锐鬼子，硬拼起来，就算拿下，弟兄们也得折损大半。
他面上陪着笑，心里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