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9章西门村劫粮(六)
已经奉命迂回到车队后方的美男子,几乎把面前的枯草抠出了洞。
他看着鬼子兵一个个下车,分散开,急得牙痒痒:
“狗日的,怎么下来这么多?”
周天喜按住他:
“二当家别急,等参谋长信号!”
美男子狠狠啐了一口,手摸向了腰间的驳壳枪。
“天喜,你带几个兄弟,迂回到侧翼,防止鬼子逃窜。”
周天喜闻言,招呼一名机枪手,又带了一个班战士,弓着身子,悄悄往车队侧翼迂回。
美男子身后,几十个弟兄屏住呼吸,刀出鞘,枪上膛,像一群蓄势待发的豹子。
瞭望塔上,曹大个轻轻挪开了轻机枪枪口的防尘布,黄澄澄的子弹链被他小心地摆顺。
曹二喜蹲在旁边,帮他观察着下方鬼子的分布,小声念叨:
“摩托车上两个机枪手没动……卡车边有八个在抽烟,茶摊那边有十几个,屋门口站着五六个,还有几个在车尾阴影里……”
曹大个默默记着,腮帮子咬得棱角分明,他将机枪枪口缓缓移动,首先锁定了那两辆摩托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野在屋里喝着茶,渐渐有些不耐:
“渡边君,还要等多久?”
李正邦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必须创造机会。
他站起身,抱歉道:
“中尉请稍坐,我去打电询问一下。”
说完他走出屋子,对守在门口的二麻子使了个眼色,手指在背后悄悄做了一个“准备”的手势。
二麻子瞳孔一缩,慢慢将手挪向了后腰的刺刀,余光瞥向门口守卫九野中尉安全的两个卫兵。
李正邦压根没去打电话,唯一一部电话,在车队来到前,已经安排人砸烂。
他绕到屋侧,看了一眼瞭望塔。
曹大个的目光正死死跟随着他。
李正邦微微点头,右手看似随意地抬起来,整理了一下军帽——这是给曹大个的预备指令。
塔上,曹大个的食指轻轻搭上了扳机,全身肌肉绷紧。
曹二喜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茶摊边,一个刚喝完凉茶的鬼子兵抹了抹嘴,冲对面那个一直低头擦桌子的“同伴”咧开嘴,用日语说了句:
“阿里嘎多,这茶真不错!”
那假扮的队员是本地庄稼汉,哪里听得懂,只觉得对方在笑,便也跟着“呵呵”傻笑起来,不住点头。
鬼子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对方那憨厚却空洞的笑脸,又看了看他粗糙的手和不合身的军装领口,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他用日语厉声问道。
那队员依旧只是笑着点头,嘴里含糊地“嗯嗯”应着。
“他们是支那人——!”
鬼子兵猛地后退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尖利地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那假扮的队员脸上笑容还没褪去,眼里却闪过一丝决绝。
不待李正邦的命令,他抄起身旁的长条板凳,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抡圆了狠狠砸在那鬼子兵的脑袋上!
“咔嚓”一声闷响,钢盔凹陷,那鬼子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倒在地。
几乎同时,旁边另一个鬼子兵的枪响了。
“砰!”
子弹从背后穿透了队员的胸膛,他踉跄一步,低头看了看胸口洇开的血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就倒在被他砸死的鬼子兵旁边。
这一枪,彻底挑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二麻子眼疾手快,甩出手里的刺刀,刺刀如同定位一般,扎进门口一名鬼子的胸口,鬼子应声倒地。
另一个鬼子刚抬起枪,被赶来的李正邦一枪击中眉心,身子靠在木门上,一脸惊愕,缓缓坐在地上。
九野中尉被枪声惊得跳起,茶碗摔得粉碎。
“八嘎!是抵抗分子!”
他拔刀就想往外冲。
李正邦却堵在门口,刚才的恭顺荡然无存,眼神冷得像冰,手枪稳稳指向他:
“九野,你的路,到此为止了。”
九野愕然瞪大眼睛,看着这张陌生的“渡边”脸,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怒吼着挥刀劈来。
李正邦侧身躲过,一脚踹在他膝弯,九野惨叫倒地,指挥刀脱手飞出。
二麻子迅速上前,一刀抹了九野中尉的脖子。
“哒哒哒哒——!”
瞭望塔这边,曹大个利用地形和先发优势,几乎在枪响的同时,瞭望塔上爆发出暴雨般的怒吼!
他扣死了扳机,轻机枪喷出炽烈的火舌,子弹像一把巨大的镰刀,首先扫向那两辆摩托车。
摩托车上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就连人带枪被打成了筛子。
子弹链继续跳跃,扫向聚在卡车边和茶摊的鬼子群,顿时血肉横飞,惨叫四起。
“所有人注意!快快滴干掉瞭望塔上那个机枪手!”
冈本少尉躲在卡车轮胎后,挥舞着手枪大喊。
步枪、轻机枪子弹像冰雹一样砸向木塔,打得木屑纷飞。
曹大个咬着牙,左臂死死抵着枪托,继续点射,压制想组织冲锋的鬼子。
曹二喜在他旁边,用步枪精准地敲掉一个又一个冒头的目标。
就在他们全神贯注对付车旁的鬼子时,一个鬼子士兵已经悄悄来到瞭望塔旁边。
他瞅准时机,掏出一颗手雷,咬掉保险销,朝钢盔一磕,使出全力,扔向瞭望塔。
“手雷!”曹二喜瞥见一个黑点从下面飞来,尖叫着去拉曹大个。
晚了。手雷砸在塔板边缘,“轰”一声巨响!
整个瞭望塔的上半截在火光和浓烟中四分五裂。
曹大个感觉左臂一阵灼热的剧痛,然后便是失重感。
兄弟俩随着断裂的木板一起从三四米高的地方摔下来,重重砸在下面的沙土堆上。
曹大个眼前发黑,右臂撑着地想坐起来,却看见自己左臂肘部以下空空荡荡,只有烧焦的布料和血肉模糊的断口,血像泉水一样涌出来。
“哥!你醒醒。”
曹二喜满脸是血和土,连滚带爬扑过来,撕下自己的衣服死死勒住哥哥的断臂上方,然后拼尽全力把他拖到旁边一堆劈好的木材堆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