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4章 互相推诿
大岛行知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处莽莽苍苍的山林:
“不必了。抱犊崮的地形复杂,义勇大队的人又狡猾得像山里的狐狸。
他们既然策划了这次行动,就肯定安排了接应和断后。
盲目追击,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甚至中了他们的埋伏。”
“少佐阁下英明!”小泉少尉赶紧附和。
“全体,撤退!”
大岛行知接着下令。
然而,队伍还没来得及开动,东边的公路尽头扬起冲天的尘土,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规模远比刚才更大。
转眼间,一支更加庞大的车队风驰电掣般驶来,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福特小轿车。
后面跟着满载士兵的卡车和摩托车,浩浩荡荡,杀气腾腾。
车队在哨卡前猛地刹停,尘土几乎将站在路边的日军官兵淹没。
黑色轿车的车门打开,一个佩戴中佐衔、面色铁青的军官迈步下车,正是藤井信介。
大岛行知和小泉少尉心头俱是一凛,赶紧小跑着迎上去,立正敬礼。
“藤井中佐!”
大岛行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藤井信介没有理会他的问候,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遍地狼藉的战场,扫过路边那些成堆的、尚未处理的士兵尸体。
当他看到那些被扒光的尸体时,整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起来。
“八格牙路!”
他几乎是咆哮出声,手中的军刀狠狠戳进脚下的泥土,刀鞘入土三分:
“大岛少佐!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粮食和药品呢?那批药品可是运往前线野战医院的!”
大岛行知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回答:
“报告藤井中佐,经初步调查,是抱犊义勇大队所为。
敌人动作非常迅速,在我们赶到之前,已经将全部物资转运……
他们先是偷袭了西门村哨卡,然后冒充蝗军,在这里伏击了运粮车队。”
“纳尼?!冒充蝗军?!”
藤井信介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这无疑是对“皇军威严”最赤裸裸的羞辱。
他猛地扭头,直视大岛行知,声音冷得像冰:
“大岛君,我滴记得很清楚。
上次军事会议上,你信誓旦旦地报告说,抱犊义勇大队在宋一枪死后已经群龙无首,丧失了战斗力,短期内不可能对皇军构成威胁!
可以将精力击中到对付苏鲁义勇总队。
而现在义勇总队不但没有被彻底剿灭,反倒是抱犊义勇大队又死灰复燃。
那么现在,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不仅开始活跃,还敢堂而皇之地劫走重要的军需物资!”
大岛行知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试图辩解:
“藤井中佐,这……这西门村哨卡,并不在我的防区之内啊……而且,这次被劫的运粮队,是隶属于您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藤井信介那冰冷刺骨的目光,已经将他后面所有的推诿之词都冻在了喉咙里。
废墟之上,只有山风吹过断木的呜咽,和远处山林里传来的、不知名的鸟叫声,衬得这片刚刚经历血战的土地,愈发死寂。
“吆西!大岛少佐的意思是我和手下无能?”藤井信介大声呵斥。
“我不是这个意思,藤井中佐您千万别误会!”
大岛行知脸色发白,冷汗渗出。
他瞥了眼小泉少尉,硬着头皮继续辩解:
“藤井中佐,西门村哨卡位于两个防区边缘地带,由于之前从来没有出过事,所以防备松懈,义勇队的正是利用这一点,选择在此地伏击。”
藤井信介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确实不在你防区,可袭击哨卡的抱犊义勇大队,他们的巢穴难道不是在自你的防区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几乎顶到大岛行知的鼻子:
“而你事先居然没有察觉……”他猛地指向废墟和尸体,“几十名帝国士兵和整整六车粮食和一车药品,你说该怎么向司令部解释?”
每一句质问都像鞭子抽在大岛行知脸上。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只能深深低下头。
空气凝固了,所有士兵屏住呼吸。
小泉少尉恨不得缩进地里。
短暂的死寂后,藤井信介强压杀意。
他转身望向抱犊崮苍茫的轮廓,眼神阴鸷。
“抱犊义勇大队……”他喃喃道,“看来是我小瞧了。宋一枪死了,黑寡妇那女人,比想象的更麻烦。”
他猛地回头,语气不容置疑:
“大岛少佐,既然他们已经逃回抱犊崮,进去你的防区,那追回粮食和药品的任务就只能交给你了!”
“哈依!”大岛行知连忙应答应道,他没有想到藤井信介这个狡猾的狐狸,居然将皮球踢给自己。
藤井信介最后扫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眼中的怒火渐渐冷却,沉淀为一种更可怕的寒意。
他转身上车前,留下一句冰冷的话:
“一周之内,我滴希望能看到针对抱犊崮的新作战方案。这次,不仅要夺回粮食,还要把他们连根拔起。”
“哈伊!请中佐阁下放心!”
大岛行知鞠躬致意,心里却是骂着藤井信介祖宗十八代。
藤井信介大手一挥,接着上了车,带着手下离开,返回了费县驻地。
现场,只留下大岛行知小泉少尉幽怨的眼神和无声的愤怒。
清理完现场,大岛行知带着那爷孙俩返回枣庄。
卡车的车厢里,老汉紧紧搂着锁子,祖孙俩缩在角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他心里此时五味杂陈,他本想装聋作哑,将老杨头和抱犊义勇大队此次劫粮的事情烂在心里。
可谁曾想,倒霉碰到了小鬼子,他们拿自己的宝贝孙子要挟,自己也只能违心将真相说了出来。
却不曾想,小鬼子不仅没有放过他和孙子,反而不知道要带自己到什么地方去。
此时,他的心里饱受煎熬,除了自责还有无尽的担忧和害怕。
这老汉名叫胡三泰,此时他税郭集的闺女胡桂兰,还在家门口翘首以待,屋里桌子上准备好的饭菜已经凉透。
昨天她得到信儿,父亲要来看自己,便忙活了一上午,早早准备好酒菜。
估摸着父亲胡三泰中午便能到,可等了又等,始终不见人来。
她不知道此时父亲和小侄子正蜷缩在小鬼子的卡车里,从村头公路经过,前往枣庄。
也正是这一次普普通通的探亲,改变了她一家和许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