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4章 都打小算盘
羊庄据点,救国军司令部里。
留声机咿咿呀呀地唱着戏文,申先五躺在摇椅里,眯着眼,手指跟着拍子轻轻敲打扶手。
柳香跪在一旁,力道恰到好处地为他捶腿。
昨天大岛行知的电报还压在案头,命令他:
“你部可善用今晨乱葬岗之机,蝗军牵制张望亭部分兵力,救国军主力当趁机分进合击,瓦解义勇总队”。
可直到现在,张望亭那边毫无调兵迹象。
那只老狐狸,怕是憋着坏呢。
申先五打定主意,今日出兵,不过是做给日本人看的,至于张望亭是否派兵救援,跟他没有丝毫关系。
正享受着,一名报务员手持电文快步进来:
“报告司令,张旅长来电,称其营地附近发现义勇总队人员活动,请示是否主动出击?”
柳香捶腿的手微微一顿,余光瞥向报务员。
申先五睁开眼,同时伸出手。
报务员赶紧将电文递上。申先五扫了一眼,随手丢在旁边的茶几上。
“刘旅长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回司令,刘旅长所部仍在苗庄附近驻扎,未见异常。”
报务员话音刚落,另一名手下又拿着一封电报匆匆而入:
“司令,刘旅长急电!”
“念。”
“职部于两道沟南侧侦得激烈交火,疑为蝗军与义勇总队接战,是否前往增援?请示下!”
申先五沉吟片刻:
“给刘金宝回电:着你部先行派出小股斥候侦察,在义勇总队主力未现之前,不得擅自行动!”
“是!”
他又转向先前的报务员:
“给张旅长去电:命你部严密监视,若义勇总队有异动,即刻来报!”
手下领命而去。
柳香这时才柔声开口:
“司令,大岛少佐不是让您率部协助围剿张望亭吗?
您怎么还让刘旅长和张旅长按兵不动呢?这不是坐失良机吗?”
申先五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柳香会意,轻盈地坐了上去,手臂顺势环住他的脖子。
旗袍高叉下,一截白皙的小腿露了出来。
申先五的手不老实地摸了上去,柳香娇嗔地拍开。
申先五指捏住柳香的下巴,凑近了道:
“你们妇道人家,懂什么?他大岛行知这次,哪里是联合行动?
分明是想拿老子当枪使!老子派人查过了,枣庄和周边,日本人一兵一卒都没调动。
他就是想找个由头,让老子的救国军去跟张望亭拼命,他好坐收渔利!老子偏不遂他的愿。
只要义勇总队不来找茬,老子也犯不着去跟他们玩命!”
说完,他再次放声大笑。
柳香依偎在他怀里,脸上笑容依旧,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
黄仁带着三个浑身是血的手下,踉踉跄跄地撞进侦缉队大门,样子比丧家之犬还要狼狈。
正在院里跟胡二楞闲聊的赵四一眼瞥见,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堆起十足的惊讶,快步迎上去:
“二哥!您……您这是咋整的?”
黄仁见到赵四,仿佛见了亲人,一把抱住,还带上了哭腔:
“老四啊!哥哥俺……俺差点就回不来了哇!”
赵四拍着他的背,假意安慰:
“二哥您看您说的,这不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人没事儿就好!”
黄仁松开手,抓住赵四的胳膊,声音发颤:
“老四,这回差事办砸了……你说,大队长他……会不会毙了俺?”
赵四愣了一下,然后笑道:
“二哥您想哪儿去了!您可是大队长的心腹爱将,他舍得吗?”
“狗屁的心腹爱将!”黄仁啐道,“他说蝗军有准备,让老子死守!老子真就在那儿硬顶着,等蝗军的援兵,等到最后,连根鬼子毛都没看见!”
正说着,城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枪炮声。
赵四侧耳听了听,指着那边道:
“二哥您听,这不打起来了?听着像是在北边二道沟。看来董大志一伙已经跑到二道沟附近了。”
黄仁气得跳脚:
“这时候才动手?这不是拿老子当炮灰使吗?要不是老子腿脚快,早他娘的去见阎王爷了!”
赵四赶紧示意他噤声,压低嗓子:
“二哥!小点声儿!人回来就万幸了,抱怨的话可不敢再说,让日本人听去,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黄仁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
“老四,那你给哥哥出出主意,待会儿见大队长,俺该咋说?他要是真翻脸……”
话没说完,大金牙的一个贴身护卫从办公楼里下来,径直走到黄仁面前:
“黄队长,大队长请你上去。”
黄仁一听,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手也开始哆嗦,却把赵四的胳膊抓得更紧:
“老四……大队长叫俺……要不,你陪哥哥一块儿上去?”
赵四瞥了眼那面无表情的护卫,凑到黄仁耳边,小声嘀咕道:
“大队长单叫您,俺跟着算怎么回事?
上去见了,反倒惹他猜忌。
您就放宽心,上去之后,啥也别说,只管哭!
哭您多不容易,哭您怎么九死一生逃回来的,准没错!”
黄仁将信将疑:
“这……这能成?”
一旁的护卫已经不耐烦地催促:
“黄队长,可别让大队长久等。”
赵四用力拍了拍黄仁的肩膀,重重一点头:
“去吧!”
黄仁这才深吸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跟着护卫,一步一挪地朝二楼那间挂着“大队长办公室”牌子的房间走去。
那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黄仁跟在护卫身后,两条腿像灌了铅,每挪一步都费尽力气。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护卫侧身让开:
“黄队长,请。”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大金牙背对着门,坐在宽大的太师椅里,只能看见一个光溜溜的后脑勺和搭在扶手上那只戴着金戒指的手。
黄仁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果然按赵四所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大队长……俺、俺对不起您!俺辜负了您的期望啊!”
黄仁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乱葬岗……乱葬岗那活儿,俺办砸了……弟兄们……弟兄们死伤惨重,就逃回来三个……俺该死!俺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