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5章 大金牙敲打黄仁
他一边说，一边拿袖子抹眼睛，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金牙没回头，只是抬起那只戴戒指的手，朝护卫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护卫会意，瞥了黄仁一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拢的瞬间，大金牙猛地转过了椅子。
他那张胖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小眼睛眯成缝，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黄仁。
看了足足有五六秒，他才“腾”地站起来，几步跨到黄仁面前，嗓门陡然拔高：
“你小子哭哭啼啼，跟个娘们儿似的！
刚才有手下在也不嫌丢人，好歹也是侦缉队的一队队长！”
黄仁被这一吼吓得一哆嗦，哭声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肩膀还在不住地抽动。
大金牙弯下腰，凑近了，那股浓重的烟味直冲黄仁的鼻子。
“抬起头来，让老子瞧瞧。”
黄仁颤巍巍地抬起脸，眼睛红肿，脸上又是灰又是泪痕，狼狈不堪。
“瞅瞅你这熊样！”
大金牙直起身，语气里的怒意退了些，换上一种古怪的、带着讥诮的腔调：
“咋的，真让义勇总队那帮泥腿子吓破胆了？
老子记得你黄老二当年也是提着砍刀追着老头砍三条街的主儿，现在咋怂成这样？”
“不、不是……”
黄仁急忙辩解：
“大队长，您是不知道，那阵仗……刚出城没多久，路过小树林，枪子儿跟下雨似的！
俺们就十几号人，被人家包了饺子！俺一直等、等着蝗军的援兵，可等到最后……”
“等到最后，没看到一个蝗军出现，是吧？”
大金牙接过话头，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黄仁愣住了，呆呆地点点头。
大金牙解释道：
“这也不能怪太君，人家吉田副官带人一直在乱葬岗埋伏，谁会想到义勇总队的人敢在一出城就动手，胆子真是太大了！”
大金牙转身踱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桌面上磕了磕。
“起来吧，别跪着了，地上凉。”
黄仁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却不敢坐，只垂着手，弓着腰，站在办公桌前。
“知道为啥叫你上来不？”
大金牙点上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
“知、知道……俺办砸了差事，该罚……”
“罚？”大金牙嗤笑一声，
“罚你小子有啥用？能把你那些死掉的兄弟罚活过来？能把这丢了的脸面挣回来？”
黄仁不敢接话。
“老子叫你上来，是想让你长长记性。”
大金牙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股子寒意：
“在这地界混，光会耍小聪明不行，还得会看风向，懂进退。
日本人让咱们往前冲，咱们就真傻乎乎地把脑袋递上去给人砍？”
黄仁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不解。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等援兵？”
大金牙弹了弹烟灰：
“刘金宝的人马就在两道沟，申先五在羊庄，他们手里有多少人？
大岛少佐这次是想借救国军的手，除掉张望亭。
你那猪脑子没事的时候多琢磨琢磨！”
“您是说……”黄仁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发干。
“老子啥也没说。”
大金牙打断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次的事儿，对外，你就是办事不力，折了弟兄，老子得按规矩罚你——停仨月饷，队长衔儿先挂着，以观后效。”
黄仁一听只是停饷，没撤职更没枪毙，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连忙点头：
“是是是！该罚！该罚！”
“但对内，”
大金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推心置腹”：
“黄老二，你得记住这个教训。
往后，别跟老子耍小聪明。
别想着自己抓几个可疑分子，去找大岛行知邀功，就你脑子那点浆糊，根本斗不过人家。
咱们是给日本人办事，不是把命卖给他们。懂吗？”
“懂！俺懂了！谢大队长指点！谢大队长不杀之恩！”黄仁感激涕零，又要下跪。
“行了行了！”
大金牙不耐烦地摆摆手：
“少来这套。滚下去吧，把脸洗干净，别一副死了爹娘的晦气样。
记住，今天老子跟你说的这些话，出了这个门，就当从来没听过。”
“是！俺明白！俺明白！”黄仁连连鞠躬，倒退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大金牙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脸上的阴沉渐渐化开，变成一种深不可测的算计。
他掐灭烟头，低声自语：
“这年头谁踏马都靠不住，还是真金白银最实在。”
吉田副官的军靴砸在青石板路上，声音又沉又急。
从两道沟一路狂奔回枣庄，军服上沾满了尘土和硝烟味，帽子歪了，脸上还有一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
他冲进宪兵队大院，门口的卫兵想拦，被他一把推开。
大岛行知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头。
吉田“哐”一声推开门，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睛通红。
大岛正背着手看墙上的军用地图，闻声转过身，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吉田君，你滴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毒蛇她是不是已经过河了？”
吉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立正，鞠躬行礼，动作僵硬得像块木头：
“报告少佐阁下，毒蛇已经按照计划顺利渡河，相信她很快就会给我们带来惊喜！”
“吆西！非常好！”
大岛脸上露出笑容，走上前拍了拍吉田的肩膀。
但手刚落下，他就察觉到吉田肌肉紧绷，那股子怒气几乎要从军服里炸出来。
“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大岛的笑容淡了。
“少佐阁下，申先五他……”吉田欲言又止，牙齿咬得咯咯响。
大岛追问道：
“他怎么了？快快滴说！”
吉田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我滴率部追击义勇总队到两道沟附近，与他们发生激战，眼看就要合围，忽然杀出了抱犊义勇队的人！火力很猛，我们被打了措手不及。
而申先五在两道沟附近的人马，距离不过四五里，却没有丝毫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