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8章 初会宋一枪
“老子让你袭扰！袭扰！你他娘的耳朵塞驴毛了？”
申先五突然停下，指着张麻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张麻子一脸愁容，不敢说话，任凭申先五的唾沫星子喷到自己脸上。
“天黑就撤！命令是不是这么下的？你倒好，跟人家杠上了，还让人家包了饺子！
二三百号弟兄，就这么没了！还有那些枪，那些子弹，全送人了！你张麻子可真大方啊！”
张麻子低着头，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又不敢：
“司令……俺、俺也是想多立点功，没想到义勇总队那么狡猾……”
“立功？立你娘的功！”
申先五气得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过去，茶杯擦着张麻子的耳朵飞过，在墙上炸得粉碎。
“老子看你就是头猪！蠢猪！”
坐在一旁的刘广田，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才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司令息怒，张旅长也是一片赤诚，立功心切嘛。这心情……可以理解。”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神里的讥诮，却像针一样扎在张麻子心上。
张麻子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了刘广田一眼。
刘广田却像是没看见，又端起了茶杯。
申先五正在气头上，刘广田这看似劝解实则煽风点火的话，更是火上浇油。
他冲张麻子吼道：
“理解个屁！滚！张麻子，你给老子滚出去！
多吃点猪脑子补补你那浆糊脑袋！再他妈擅作主张，老子毙了你！”
张麻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耻辱和愤怒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猛地一跺脚，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把门摔得山响。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申先五粗重的喘息声。
刘广田放下茶杯，幽幽地叹了口气，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
山路在深秋的暮色里蜿蜒，像一条褪了色的灰带子。
李正邦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韩营长和董队长，小田和小杨走在队伍中间。
小杨脸上还带着伤，走路有些蹒跚，小田搀着她，脚步却比谁都稳。
一行人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抱犊寨的轮廓就在眼前了。
寨门前的空地上，早有人等着了。
宋一程披着一件半旧的貂皮袄，领子竖着，遮住了半边脸。
夕阳的余晖从山脊那边斜射过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气色看着比前两天好了许多。
黑寡妇杨玉兰站在他身边，黑披风下，一身青布褂子，腰里别着两把匣子枪，眼神锐得像刀子。
“是俺们大队长！”周天喜眼尖，老远就喊了一嗓子。
韩营长在义勇总队时见过宋一程一面，赶紧快走几步迎上去，接着敬礼：
“宋大队长！”
董队长却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话来：
“他……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宋一枪？不是说宋爷被小鬼子下毒，毒死了吗？”
李正邦在旁边嘿嘿一笑，压低声音：
“小鬼子确实下了毒，宋爷也差点丢了命。
不过后来总算是有惊无险。
为了麻痹小鬼子，防止他们不死心，继续加害宋大队长，只能想了个假死的法子。”
“原来是这样！”
董队长恍然大悟，脸上的惊愕变成了敬佩，赶紧上前，双手握住宋一程伸过来的手：
“宋大队长！俺终于见到真人了，您可真是……真是太神了！居然用假死瞒天过海。”
宋一程的手很有力，掌心全是老茧。
他笑着拍拍董队长的肩膀：
“啥神不神的，都是被鬼子逼出来的，董队长你们在里面受苦了。”
这时，被小田搀扶着小杨，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沾满泥的鞋尖，心里却像烧开的水一样翻腾。
假死……果真是是假死！
原来从头到尾，堂堂大日本蝗军居然被耍了！
一股冰冷的怒火从心底窜上来，烧得她指尖发麻。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把那股情绪压下去。
不能露馅，绝对不能。
“杨姐，你咋了？赶紧走吧！队长叫咱们呢？”小田的声音把她从翻江倒海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小杨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
“咋了？”她问，声音有点干。
“队长和人家宋爷还等着咱呢！”小田又说了一遍，眼神里有些疑惑。
小杨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她清醒了些。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被众人簇拥的身影——让峄枣地区日伪军闻风丧胆的“宋一枪”。
原来他长这样，比她想象中要清瘦，但那双眼睛……像鹰一样。
有他在，抱犊义勇大队这块硬骨头，怕是更难啃了。
她暗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迅速堆起一个符合“进步学生”身份的、激动又怯生生的笑容。
“哎，来了！”她应着，赶紧跟小田一起走过去。
董队长已经开始向宋一程和黑寡妇介绍起来：
“宋大队长、杨副大队长，这两位就是小田和小杨，在侦缉队的大牢里没少遭罪。
小田被侯三那王八蛋扒了两颗门牙，打得当时只剩半条命！”
“侯三！”一旁的美男子插话道，语气里带着快意，“那小子已经死了，被荆花坳的秦厚道两口子给弄死了。做恶太多，死有余辜！”
小田闻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伤心，是痛快：
“太好了！真是……太解气了！”
声音哽咽着，缺了门牙的嘴咧开，笑得却比任何时候开心。
宋一程主动伸出手：
“小田，你受苦了！”
小田赶紧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紧紧握住，激动得语无伦次：
“宋爷，俺这点苦不算啥！比起您遭的罪，俺不值一提。您才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一旁的黑寡妇也伸出手，笑道：
“小田真是会说话。能跟小鬼子拼命的，都是英雄！”
她的手有点凉，却格外有力。
小田赶紧又跟黑寡妇握手，含泪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接着，董队长指着旁边的小杨：
“她就是小杨。之前是省城来的进步学生，后来跟同学一起非要加入俺们义勇总队，一心想要抗日打鬼子。
最初俺以为她就是个唱唱跳跳的文艺队员，吃不了苦。哪里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