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 章 “白浪”的叫声
他顿了顿，声音郑重起来：
“哪里想到，这些日子，她在宪兵队和侦缉队，几次被严刑打，都没有向小鬼子低头！
始终没吐过一个字！她是好样的！”
听到董队长这么说，宋一程和黑寡妇看向小杨的眼神都充满了感动和赞许。
宋一程再次伸出手，声音洪亮：
“好啊！巾帼不让须眉，小杨简直就是当代花木兰，俺宋一程佩服！”
小杨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大手，掌心宽厚，指节突出。
就是这只手，扣动扳机，不知道让多少“蝗军”和“皇协军”见了阎王。
她心里一阵发冷，脸上却烧得厉害。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迎上宋一程的目光。
那目光坦荡、炽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却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想起训练营里教官的话：
“最高的伪装，是连自己都差点相信。”
她必须相信，相信自己是那个受尽酷刑也不屈服的“小杨”。
“小杨，你咋了？宋爷主动跟你握手呢！”董队长咳嗽两声，提醒道。
小杨猛地回过神来，慌忙伸出手，指尖冰凉。
“对不起，俺实在太激动了！”她解释道。
声音微微发颤，倒真像是激动所致：
“第一次亲眼见到大名鼎鼎的宋一枪……”
宋一程哈哈大笑起来，手用力摇了摇：
“小杨，你过誉了。俺宋一程就是个普通人，可没这么大名头，你也犯不着激动。”
“宋大队长，您太谦虚了！”旁边的董大志笑着打趣。
黑寡妇看到宋一程和小杨的手还握着，眼神闪了闪，上前一步，笑吟吟地插到两人中间：
“小杨，你一个女孩子，在小鬼子面前不屈服、不低头，俺杨玉兰佩服！”
她一把拉开宋一程的手，转而握住小杨的手，亲热地说：
“不愧是俺老杨家的闺女，有骨气！”
众人见状，都哈哈大笑起来。
小杨也顺势松开手，心里却松了口气。
黑寡妇的手劲不小，握得她生疼，但这疼痛反而让她更清醒。
宋一程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搓搓手道：
“外面风大，赶紧进寨子里！俺已经让锅铲张准备晚饭了，好好招待义勇总队的兄弟们！”
韩营长见状，上前一步，冲宋一程端端正正敬了个军礼：
“宋大队长，真是太感谢您和抱犊义勇大队的同志们了！几次三番帮助俺们苏鲁义勇总队，俺们都不知咋谢你们了！”
宋一程故作嗔怒：
“唉！这话是咋说的，都是抗日打鬼子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走，咱们进寨子。”
说完，他跟韩营长并肩走在前面，其他人紧随其后，朝寨子里走去。
聚义厅大门旁，宋一程的爱犬“白浪”像往常一样蹲在那里，如同一名忠诚的哨兵，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忽然，它黑色的鼻子抽动了几下，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哼哼声。
当人群走近，它的目光迅速锁定了走在中间的小杨，随即猛地站起身，冲到她身边，对着她大声吠叫起来。
“白浪”的狂吠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然扎破了聚义厅前那点刚聚拢起来的暖意。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齐刷刷看向那毛发倒竖、龇牙咧嘴的猛犬，又看向被它死死盯住的小杨。
小杨的脸色“唰”地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去，双手下意识地抱在胸前，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快……快滚开！快滚开！”
那惊恐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
宋一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在爱犬和这个陌生的女同志之间来回扫视。
“白浪”一般不会乱叫，通着人性。
一旁的铁汉和周天喜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天喜挠了挠后脑勺，嘀咕道：
“真是奇了怪了，俺表哥这‘白浪’，没有他的命令，从来不咬人也不乱叫！”
铁汉瓮声瓮气地附和：
“是啊！二哥亲口说过，‘白浪’只咬鬼子和汉奸，还有就是危险来临的时候。
除此之外，没有二哥下令，它从来不会乱咬乱叫！”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众人“嗡”地一声议论开来。
疑惑、猜测、审视的目光纷纷落在小杨身上。
小杨只觉得那些目光如同实质的针芒，刺得她脊背发凉，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的领口，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可微微哆嗦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李正邦和黑寡妇对视一眼，都是一脸困惑。
韩营长见状，哈哈一笑，试图打破这僵冷的气氛：
“这就对了嘛！他们刚从侦缉队的阎王殿里爬出来，身上能不沾着鬼子和伪军那股子腌臜味儿？‘白浪’鼻子灵，准是闻着这个了！”
众人一听，都觉得有理，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
只有宋一程，眉头依旧没有舒展，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深处，疑虑的阴影更浓了。
董队长在一旁看得心急，忍不住上前提醒：
“宋大队长，小杨她……她是个女孩子，身上还带着伤，吓得不轻。您的爱犬是不是……”
话没说完，宋一程已经抬手制止了他。
“白浪！”宋一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许叫，一边待着去。”
“白浪”的叫声戛然而止。
它愣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呜呜”声，但到底没再狂吠，只是那双泛着幽光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小杨，仿佛要将她看穿。
宋一程见状又加重语气嚷了一句：
“听话，去一边老实待着！”
“白浪”这才极不情愿地甩了甩头，慢吞吞地走到院墙角落蹲下。
脑袋却还朝着这边，嘴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哼哼，透着股不肯罢休的执拗。
小杨仿佛劫后余生，抬手拍了拍剧烈起伏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气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一程脸上挤出一点笑容，转向众人，语气刻意放得轻松：
“大家伙别介意，这畜生，有点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