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7章 宋一程疑虑未消
两人贴着墙根，往僻静处走了大概五六步。
宋一程停下脚，转过身，脸上先浮起一丝笑意，像是闲话家常：
“大莲，来山寨也小半年了，咋样，还适应不？”
大莲笑着点头，语气里透着由衷的欢喜：
“大队长，俺在山寨这些日子，是俺最开心的日子。
玉兰姐、吴医生、翠花姐、小山嫂子，对俺都特别好。
吴医生还教会俺包扎和护理，每回看着伤员在俺们照料下一天天好起来，俺心里就觉着特别得劲儿，特别高兴！”
宋一程满意地点点头：
“好！大莲，你说得太好了。救护所自打有你和翠花姐、小山媳妇，任劳任怨，贴心照料，伤员们恢复得就是快。这，俺得给你们记一大功！”
大莲听了，喜上眉梢，眼睛都亮了几分：
“记功？那……有啥奖励不？”
宋一程闻言乐了，直接回道：
“你说，想要啥奖励？”
大莲几乎不假思索：
“这些日子总待在山上，俺和翠花姐都想回村里看看，顺便逛逛大集，采买点生活用品。”
宋一程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是这个。
他看着大莲期盼的眼神，沉默片刻，然后说道：
“行！俺答应你。你也该回去看看你爷爷，回去给老人家坟上烧些纸钱。也替俺……给老子坟上，添柱香。到时，俺安排梁满仓陪你们去。”
大莲闻言，高兴得一把拉住宋一程的胳膊：
“那就谢谢大队长了！俺先回去跟翠花姐说一声！”说完，她扭头就要走。
刚走出去没两步，身后传来宋一程压低的声音：
“站住！”
大莲闻言赶紧刹住脚，回过头。
宋一程指着她，脸上带着点揶揄的神色：
“俺还有话问你呢？你跑这么快干啥？”
大莲一听，尴尬地挠了挠头，赶紧又小跑着回到宋一程身边，站得笔直：
“大队长，啥事，您说！”
宋一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他先是朝卫生所的方向望了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浓雾，然后才转回头，低声询问：
“小杨的伤势，咋样了？”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声音更沉了些：
“还有，她醒着的时候，都跟你唠过些啥？”
大莲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寨子的雾气，又像是怕那惨烈的回忆会刺穿耳膜：“杨姐她……浑身是伤。”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眼圈立刻就红了，“大队长，小鬼子和大金牙，真不是人，是畜牲！惨无人道！”
宋一程脸上适时地浮起一层沉痛，眉头紧锁，仿佛感同身受。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沉重：“那……她都跟你聊啥了？有没有说些……别的？”
这句话像是戳破了一个蓄满苦水的袋子。大莲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咬着牙，声音因为愤怒和悲痛而颤抖：“他们……他们不仅对杨姐严刑拷打，鞭子、烙铁、辣椒水……还用、还用那种法子糟蹋她！就在侦缉队的牢房里，当着别的犯人的面……小鬼子和大金牙，都不是人！”说到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话一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低声啜泣起来。
哭声在寂静的雾墙根下显得格外清晰。宋一程心里那点疑虑像水底的石头，被这汹涌的悲愤冲刷着，似乎松动了一下，但他面上不显，反而露出些许“慌乱”，赶紧低声制止：“大莲，大莲！你这是咋了？快别哭了，小点声！这雾大，声音传得远，不知道的，还以为俺欺负你了呢！”
大莲闻言，猛地吸了吸鼻子，用力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大队长，杨姐……杨姐真是太可怜了。可俺打心里……打心里又同情她，又佩服她！受了那么大的罪，被糟蹋成那样，她跟俺说话的时候，眼神还是亮的，还问寨子安不安全，还惦记着要见您……这得是多硬的骨头！”
宋一程听着，心里那点石头似乎又沉了下去，搅得他一阵烦乱。敢情又一个，玉兰是，现在大莲也是，都替这小杨抱不平，都被她那“坚贞不屈”打动了。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怀疑一个身体饱受鬼子蹂躏、意志却坚硬如铁的女同志？这念头让他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愧，但更深处，那种在刀尖上行走多年养成的本能警惕，却像雾里的冷风，丝丝缕缕地往骨头缝里钻。他一时怔在那里，眼神望着浓雾深处，没了焦点。
“大队长？大队长您这是咋了？”大莲见宋一程突然发呆，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不由得止住了话头，担心地询问。
宋一程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从某个深潭里拉了出来。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甚至扯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俺没事。就是……听了心里不好受。”他拍了拍大莲的肩膀，力道放得很轻，“你赶紧回去吧。好好照顾小杨同志，她……不容易。”
“嗯！”大莲用力点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但神情已经稳了下来。
她最后看了宋一程一眼，转身，端着那个空盆，身影很快便融进了雾气，消失在救护所方向的朦胧轮廓中。
墙根下，又只剩下宋一程，和脚边站岗的“白浪”。
“白浪，咱们走！”宋一程带着白浪在山寨其他地方又转了转，直到肚子咕咕叫，他带着“白浪”来到伙房。
此时，雾气开始消散，视野也逐渐开阔。
“白浪”很自觉得蹲在门口，很快，宋一程从后厨端来一盆加热过的昨晚剩下的饭菜，放到角落，“白浪”津津有味吃了起来。
“宋大队长，您起得可真早，俺们去你房间你不在，俺们正找您呢！”
宋一程扭头，看到韩营长、董队长还有李正邦正笑着朝他走过来。
宋一程正望着“白浪”出神，身后传来一阵说笑声。他扭头一看，是韩营长、董队长，还有李正邦，三人正笑着朝他走过来。
韩大彪隔着几步远就开了腔：
“宋大队长，俺们正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