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0章 联合审讯（下）
翟掌柜身体猛地一弓，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绷带上迅速洇开一片更深的暗红，冷汗如雨般滚落。
“说不说？”
魏大军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毒：
“你还知道哪些联络点？郭子兴现在猫在哪儿？”
翟掌柜大口喘着气，抬起头，死死盯着魏大军，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轻蔑：
“你踏马……白日做梦！老子才不当狗汉奸，不当叛徒！”
话音未落，他脸色骤变，牙关猛地一紧！
“不好！”钱尚可一直冷眼旁观，此刻霍然起身，厉声喝道，“他要咬舌自尽！”
魏大军也反应过来，慌忙扑上去掰他的嘴，可为时已晚。
一股暗红的血沫从翟掌柜嘴角涌出，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眼神迅速涣散，头无力地垂向一边。
“快！赶紧把人放下来！叫队医！”
钱尚可连声催促，刑讯室里顿时一片忙乱。
当队医拎着药箱匆匆赶到，翟掌柜的嘴里还不停吐着血，队医手搭上翟掌柜的颈动脉，只是摇了摇头。
空气死一般寂静。
赵四将头扭向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心头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他恨自己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同志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牺牲。
“抬出去吧！”钱尚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魏大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凑到钱尚可身边，语气惶恐：
“钱大队长，这……这都怪俺……让这小子……”
钱尚可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还停留在翟掌柜被抬走的方向：
“老魏，这跟你没关系。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布尔什维克……咱们两个，还真不如他啊！”
魏大军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哎！”
待刑讯室的血污被简单清理，钱尚可对魏大军低声道：
“接下来审百川杂货铺的李掌柜。你先躲起来，免得他见了你，抵触更甚。”
魏大军点点头，闪身进了隔壁的观察间。
李老板李兴业被带了进来。
与先前那些人不同，他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只是头发散乱，长衫沾满灰尘。
他一进来便连连作揖，口称冤枉：
“老总明鉴啊！小人的杂货铺在城里开了几十年，从俺爷爷那辈就开始经营，本本分分，街坊四邻都晓得！
那天，黄队长一到店里就把小人摁在地上，小人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啊！”
钱尚可静静听完，忽然起身，慢悠悠地鼓起掌来。
“啪、啪、啪”的掌声在空旷的刑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走到李兴业面前，脸上挂着揶揄的笑：
“李兴业，李掌柜。
要不是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刚才这套说辞，兴许还真能蒙混过关。只是可惜啊，可惜……”
李兴业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强作镇定：
“您……您什么意思？”
钱尚可不答，只是提高声音，冲着隔壁喊道：
“魏副部长，出来见见自己的同志吧！”
门开了。
魏大军不慌不忙地走出来，站到灯光下。
李兴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先是疑惑，随即是震惊，最后化作一片死灰。
“魏……魏部长？”他的声音发颤，“你……你居然是……”
“这不可能！”
他喃喃道，身体晃了晃，仿佛支撑他的某种东西瞬间崩塌了。
出卖他的，竟是他一直信任、效忠的老上级！
那一刻，所谓的信仰和坚持，连同他精心构建的心理防线，土崩瓦解。
钱尚可看准时机，趁热打铁，朝黄仁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刑讯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和一个半大孩子被带了进来，正是李兴业的妻儿。
黄仁在去杂货铺抓捕那天，同时派一路人马去了李兴业的家，控制住了他的老婆和儿子。
妇人看到丈夫，眼泪夺眶而出，不过七岁的儿子则吓得直往母亲身后躲。
李兴业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妻儿，嘴唇哆嗦着，半晌，他终于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只要不为难俺老婆跟孩子……你们问啥，俺都老实交待。”
钱尚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示意手下：
“黄队长，先将李夫人和李公子带下去，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是！”黄仁立刻领命，将仍在啜泣的母子二人带离了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李兴业被从刑架放下来，有人给他搬了张凳子。
钱尚可也重回到审讯席坐下。
魏大军现在李兴业身旁，轻轻拍了拍李兴业的肩膀，语气“恳切”：
“兴业，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得认命，如今是蝗军的天下。
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对面坐着的这位，就是微湖县委的敌工部钱部长，现在，是咱们侦缉队新任的钱大队长。”
“什么？”李兴业猛地抬头，满脸惊愕，张大了嘴巴。
他看着钱尚可，又看看魏大军，最后，认命般点了点头，涩声道：
“看来……俺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俺……愿意投靠蝗军。”
接下来的审讯顺利得出奇。
在李兴业断断续续的交待下，侦缉队又挖出了一个城西的联络点，只是扑过去时早已人去楼空。
钱尚可并不气馁，他知道，真正的收获在后面。
果然，李兴业在交代完几个无关紧要的姓名后，犹豫再三，终于吐露了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郭书记……他有个贴身随从，之前在同德药房是抓药伙计，叫小谢。
家就在城南六里的山阴村。
因为俺媳妇娘家就是那个村的，郭书记以前带小谢来过店里两趟，俺认得他。
前些日子，俺跟媳妇回娘家，坐车路过村东头，从车窗里……好像瞥见小谢在他家院子里晒东西。
出于安全考虑，当时没有跟他打招呼。”
“山阴村？小谢？”钱尚可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嗅到血腥味的狼。
他“腾”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黄仁！赵四！点齐人手，带上家伙！”
他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立刻出发，直奔山阴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