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2章人去屋空
此时，山阴村里，那所不起眼的民宅已经空了。
郭子兴听到枪声的瞬间就站了起来，刘部长几人也纷纷站起身。
他眉毛很浓，此刻已经拧成了疙瘩，而那双眼睛里却全是警觉。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桌面上，文件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不管枪是谁开的，一切小心为上。”他的声音不高，但屋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大伙立刻转移，去南边青石沟。”
刘部长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人，他闻言赶紧收拾桌上的文件。
剩下几人也开始收拾屋里东西。
另外两个年轻同志已经拔出了枪，一左一右护在门口。
院子里，几片梧桐叶正慢悠悠地飘落。
就在这时马汉从院门外跑进来，枪响的时候他正在村头放哨：
“郭书记，枪是从西边山头打的，一共三声，不知道是啥情况。”
“你赶紧去通知小谢，带上他父母一起离开！”
郭子兴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把桌上的钢笔插进上衣口袋：
“记住，别走大路，从屋后菜地穿过去，我们在青石沟老地方会合。”
“是！”
马汉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他的影子在院子里拖得很长，脚步踩在干硬的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郭子兴带着一名战士从开会的地方出来，先一步来到小谢的家里。
一进门就看到正在灶台边愣神的一对老夫妻——那是小谢的父母，灶膛里的火还烧着，锅里煮的面条冒着热气，在午后的光线里形成一道白蒙蒙的蒸汽。
“大叔，大娘，对不住，连累你们了。赶紧收拾点要紧东西，一会跟小谢一起走！”
老两口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里屋收拾东西。
郭书记说完，便离开谢家，和刘部长几人汇合先行撤离。
而小谢跟铁汉随后返回家中，带上父母，从另一条小路赶往青石沟。
村外，钱尚可的队伍已经能看见山阴村的轮廓了。
“加快速度！”钱尚可擦了擦脑门的汗水，冲身后手下大喊。
转眼之间，侦缉队二三十辆自行车冲进山阴村，车圈的反光在黄叶遍地的土路上乱晃，链条哗啦啦响成一片。
他一下车，就把帽子往后脑勺一推，叉着腰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魏大军！”
“到！”
“带人把村子所有出口给老子封了！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是！”
侦缉队员像蝗虫一样散开，村东头、村西头、南边小路、北边田埂，很快都站上了荷枪实弹的人。
村里的狗叫成一片，几只鸡扑棱着翅膀从墙头飞过，扬起一阵尘土。
叛徒李兴业缩着脖子走在最前头，领着钱尚可一行人来到靠近村东的小谢家。
院门虚掩着，赵四一脚踹开，举着枪第一个冲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片梧桐叶在风里打转。
灶房里，锅还架在灶上，灶膛里的柴火已经烧成了白灰，只剩几点火星子忽明忽暗。
锅里是一大坨已经糊成一团、涨得老高的面条，汤汁早就收干了，面条和锅底粘在一起，硬邦邦的。
钱尚可盯着那锅面，脸黑得像锅底。
他抬起脚，狠狠跺在地上：
“居然吃上面条了！一定是给郭子兴他们准备的。”
尘土从地上扬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飘散。
话音刚落，魏大军揪着三个人回来了——一个是花白胡子、浑身哆嗦的老村长，另外两个是吓得脸色发白的年轻村民。
魏大军将村长推到钱尚可面前：
“大队长，他就是山阴村村长！”
“村长，这位是俺们侦缉大队钱大队长！”
老村长拱手询问：“钱大队长好！”
钱尚可走到老村长跟前，皮笑肉不笑：
“村长，小谢家这两天，来过生人没有？”
老村长哆哆嗦嗦，两只手摆得像风中的叶子：
“钱队长……俺、俺不清楚……俺老了，眼神不好……”
钱尚可冷哼一声，转向那两个村民。
其中一个高个子、方脸盘的村民忽然举起手：
“长、长官！俺知道！”
“说！”
“谢家小子前儿个确实带了两个人回来，”村民咽了口唾沫，“一个文文气气的，戴着眼镜，像个教书先生。另一个可了不得，五大三粗，那身板壮得跟头牛似的！”
一旁的赵四心里咯噔一下，教书先生模样的，八成就是郭书记；而那壮汉，应该就是马汉。
他暗自庆幸，西边山头那三声枪响来得真及时，可能就是大金牙派人报的信。
想到这儿，他手心有点冒汗，脸上却不敢露出来。
钱尚可一把揪住那村民的衣领，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还有呢？今天还看见什么了？”
村民被勒得喘不过气，手指颤抖着指向东边：
“今、今天晌午……村最东头谢明久那荒宅……好像有几个人进出……”
“在哪里？带路！”钱尚可松开手，朝身后一挥手，“都跟上！”
荒宅离小谢家不过百米，院墙塌了一半，院门虚掩着。
赵四又是一脚踹开门，举着枪，弓着腰，小心翼翼地摸进院子。
院子里长满了枯草，几只麻雀扑棱着飞走了。
钱尚可等人跟着进来，径直走进正屋。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地上一个破瓦盆里，还有未燃尽的纸片在冒着缕缕白烟。
几张破凳子围着一张缺了腿的桌子，桌上散落着一些撕碎的文件残片。
魏大军蹲下身，从桌子底下捡起一小块花花绿绿的糖纸。
他凑到眼前看了看，站起来道：
“大队长，这糖纸……应该是郭子兴他们开会时留下的。
郭子兴有低血糖的毛病，每次开会时间长，嘴里总爱含块糖，他们刚才一定在这里。”
钱尚可盯着那块糖纸，眼睛里的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猛地转身，一脚把身边一个三条腿的板凳踢飞出去。
板凳撞在墙上，“哗啦”一声散成一堆木头。
“踏马的！来晚一步！”
钱尚可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三声枪响，一定是有人给郭子兴他们通风报信！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