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6章卖糖葫芦的,他是谁
韩大彪那句“要不然说他是奇人异士呢”的话音还没落干净,老陈忽然抬手,食指一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天喜和韩大彪的话头齐齐掐断,三个人一下子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老陈微微侧着耳朵,眼珠子慢慢转向巷子深处,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细:
“旁边那条小巷,好像有人!”
话音未落,他下巴一扬,三个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就摸了过去。
那条小巷又窄又深,两侧的院墙高高低低,墙头探出些枯藤烂叶。
三人刚一拐进去,就瞅见一条黑影在前头十几步开外,正撒开脚丫子往巷子尽头窜。
那人跑得极快,脚底下没带起一点声响。
到了巷尾,脚往墙上一蹬,双手一搭墙头,整个人跟条泥鳅似的翻了上去,眨眼间没了踪影。
只留下一道残影晃在暮色里。伴随着墙头上,那几片枯叶,簌簌往下掉。
周天喜和韩大彪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要抬脚去追。
老陈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两人:
“不用追了,已经追不上了!”
韩大彪急得直跺脚:
“陈叔,那可是个大活人,就这么放跑了?”
老陈摇头:
“这墙丈把高,人家蹭蹭两下就上去了,是个练家子。
真要是有备而来的,前头没准还等着阴咱呢。”
韩大彪一听这话,脚步也顿住了,心里头直发毛。
三人转身要走,周天喜的眼角忽然扫到墙角一个物件,脚步一钉,抬手指过去:
“快看!”
韩大彪和老陈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只见墙角立着一个草把子,那草把子扎得粗糙,一根根木签子斜插在草捆上,上头还挂着七八串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裹着糖衣,在昏暗的巷子里泛着亮,有几串已经歪倒下来,糖衣上落了层薄土,看着像是撂下有些时候了。
韩大彪凑近一看,脸色唰地变了:
“是下午在医院边上卖糖葫芦的那个人!”
老陈一愣,皱着眉头道:
“好像是有这么个人……这家伙,会是什么人呢?”
周天喜压低嗓子提醒道:
“会不会是小鬼子或者侦缉队派来的探子?”
老陈围着草把子转了一圈,蹲下身,伸手拈起一串糖葫芦,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搁回去,这才缓缓摇头:
“应该不是!你们琢磨琢磨,真要是探子,这会儿就该招呼人动手了。
这巷子前后通街,他要是小鬼子的人,犯不着跟咱仨躲猫猫,这会咱仨没准就关进小鬼子的大牢里了。”
周天喜挠着头:
“那……那会是谁呢?一个卖糖葫芦的,看见咱撒腿就跑,翻墙比兔子还利索?”
韩大彪也眉头紧锁:
“卖糖葫芦的,跑啥?咱又不吃他!那小子绝对不是好人。”
老陈摸着下巴,眯眼望着那堵高墙,心里头也直犯嘀咕。
他没再细寻思,冲二人摆摆手,声音压得低沉:
“是非之地,不可久留。你们俩先去荒宅等着,俺回去跟宋爷汇报。”
周天喜还不放心:
“老陈,那你一个人回去,路上留点神!”
老陈摆摆手:
“放心,俺也行走江湖几十年了,就是有小鬼挡道,俺也能收拾喽!
倒是你俩,路上别拌嘴,别走大马路,尽量走巷子。”
韩大彪和周天喜点点头。
三人出了巷口,各自朝不同方向一钻,转眼就融进了暮色四合的街巷里。
老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深巷,加快脚步,朝安仁医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天擦黑的时候,老陈回到了103病房。
他进门前先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装作整理衣裳,眼角把两头都扫了一遍,这才推门进来,反手把插销插上。
宋一程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见插销响,眼睛睁开一条缝:
“咋样,都安排下去了?”
老陈搬了个凳子坐到床边,先没答话,压低嗓子把周天喜在长升旅馆门口撞上鬼子兵、挨了一顿拳脚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铃木那脚踹得结实,老陈自己都咧了咧嘴:
“那小子也是命大,刺刀都抵胸口上了,愣是装出一副怂样,才捡回条命。”
宋一程听完,无奈地摇了摇头,眉头拧了个疙瘩:
“天喜那小子就是冒失。不过话说回来,他没当着大街跟小鬼子动手,也算是有脑子有长劲了。
搁以前,兴许他早就抡拳头上了。”
老陈一听乐了,拍着大腿笑道:
“宋爷,天喜这小子,脑瓜子其实不笨,就是毛手毛脚,跟个没上笼头的马驹子似的。
要肯花心思调教调教,将来准个人才!”
宋一程哼了一声,撇撇嘴:
“就他?他就是个到处惹祸的主,跟孙猴子似的,一天不闯点祸,浑身都不得劲。人才?先把惹祸的毛病改了再说吧。”
话虽这么说,他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老陈收了笑,往前凑了凑,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对了,宋爷,还有一件事,特别邪乎!”
宋一程眉毛一挑:
“啥怪事?”
老陈便把小巷子里那档子事说了——三人刚在巷子里嘀咕完,就被人盯了梢,那人跑起来脚底下没声,蹭蹭两下翻过丈把高的墙,跑得没影了,墙角就撂下一个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
老陈说到这儿,自己后脖颈都发凉:
“那人就是下午在医院边上卖糖葫芦的那个。你说邪门不邪门,一个卖糖葫芦的,身手敏捷,他到底是啥路数呢?”
宋一程听完,眉头一下子皱紧了,手指头在被面上轻轻敲着,半晌没言语。
卖糖葫芦的、翻墙、跟到巷子里……这里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
他刚要开口,忽然——笃、笃,有人敲了两下房门,声音不轻不重,敲完就停。
病房里俩人齐刷刷警觉起来。
宋一程的手在被子里悄悄攥紧,老陈一个眼神示意他别动,自己猫着腰快步挪到门后,屏住气,猛地一把将门拉开。
走廊里空空荡荡,只有胡二楞背着手,慢悠悠地沿着走廊朝大堂方向走去,步子不紧不慢,跟巡街似的,头都没回一下。
老陈眯眼盯着那背影看了几秒,确定没有旁人,才缩回脑袋,轻轻把门关上,插好插销。
他转过身,正要往回走,脚底下忽然踩着个什么东西,软软的一小团。
他心里咯噔一下,低头一看,是个小纸团,应该就是胡二楞塞进门缝底下的。
老陈赶紧弯腰捡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床边,交给宋一程:
“宋爷,你瞧瞧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