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7章冯大头先行打探

宋一程把纸团展开，就着床头昏黄的灯光看去，纸条上只歪歪扭扭写了五个字：

子时，停尸房。

字底下还画着一只老鼠，笔道粗拙，圆脑袋长尾巴，倒有几分神似。

宋一程把纸条递给老陈，眉头微蹙：

“这应该是赵四留的接头地点。可这画上老鼠，是啥意思？”

老陈凑过去一瞧，噗嗤一声乐了：

“那是赵四那小子的代号！

他在咱们这边，代号就叫鼹鼠。

听说，这小子打小就爱钻地窨子、挖地洞，起这么个代号，倒真是名副其实。”

宋一程也笑了，点点头：

“这么说，你们这些人，都有代号了？”

老陈得意地一扬下巴：

“那可不！干咱们这行的，谁没个代号，报代号不报名，这是规矩。”

宋一程来了兴致，追问道：

“那俺的参谋长李正邦，代号是啥？”

老陈想了想，回道：

“他代号医生。倒也名副其实。

李正邦那脑子，把啥事都能给你拆解得明明白白，跟大夫号脉似的，一搭手就知道病根在哪。”

宋一程闻言，忍不住笑出声：

“医生？好，这代号起得妙。”

笑罢，老陈把纸条直接塞进嘴里，嚼两下，咽到肚子里，才道：

“宋爷，那今晚上子时，您直接去停尸房见赵四？”

宋一程沉吟片刻，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你去吧。毕竟赵四是你们的同志，你是郭书记派来的，名正言顺。

你去了，就按俺跟你说的那些，原原本本告诉他——假死的过程、还有刘特派员的“假尸”怎么出城，一样都不能落。

让他心里先有个数，把该准备的都提前备下。”

老陈郑重地点点头：

“行，就按您的意思办！”

他站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暮色，低声嘀咕了一句：

“子时停尸房……但愿这一晚上，顺顺当当，别再出什么幺蛾子。”

临近黄昏，天边烧起一片血色的晚霞。

黑寡妇杨玉兰带着美男子、刘大、冯大头、曹大个、曹二喜、铁蛋、刘老五、赵二蛋、李有金，连同四十个队员，一路急行，赶到了税郭据点北边的窦村。

她勒住马脚，眯眼望着远处据点方向，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杀气。

美男子快步跟上，压低声音道：

“大当家，咱们还是沉住气，先派个人去打探打探，摸清虚实再动手，更稳妥些。”

黑寡妇一咬牙：

“满仓兄弟、大莲妹子还有翠花姐还在据点里受罪，多等一刻俺心里就多扎一刀，直接攻打，不用磨磨唧唧。”

美男子沉声道：

“大当家，就是打，也得等天黑。大白天硬攻，伤亡太大，弟兄们的命也是命啊！”

黑寡妇胸口起伏了几下，终究只得点头：

“好，那依你。”

美男子把冯大头叫到跟前。

冯大头是税郭本地人，原本在老税郭据点里当伪军，后来弃暗投明投了抱犊义勇大队。

这一带的路，他闭着眼都能走。

冯大头领了一个队员，猫着腰摸进税郭集，直奔自己二叔冯老蔫家。

到了门口，他心里咯噔一下——大门上一把铁锁，锈迹斑斑，显然多日没人住了。

他转身准备去二叔好友，邻居老曹家的家。

来到老曹家门口，老曹恰巧开门。

一见是他，先是一惊，随即把他和那个队员拉进院中，将二人领到堂屋里。

冯大头刚张开嘴，结果被老曹抢先开口：

“大头，你是听了你叔和老杨头的事情才回来了吧？”

冯大头顿时目瞪口呆，抓住老曹的胳膊追问：

“曹叔，你啥意思？俺二叔和杨叔咋了？”

“你难道没听说？你叔和老杨头因为帮你们大队运粮食，出事了？”老曹疑惑地看向冯大头。

“咋出的事情？您快说！”

老曹叹着气把前几日的事说了：

因为帮抱犊义勇大队运粮，老杨头被汉奸胡三泰举报，侦缉队把人堵在家里。

老曹当时冒死给冯老蔫报了信，冯老蔫本可以跑，却非要去救老杨头，半路被侦缉队发现，慌乱中躲进村南石桥底下，才捡回一条命。

老杨头却没能躲过去，被侦缉队活活打死。

胡三泰事后羞愧难当，觉得对不起老杨头，一头撞死在村碑上。

冯老蔫在村里待不下去了，临走前告诉老曹：

侄子冯大头要是来找他，就去隔壁宋庄他婶子娘家。

冯大头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二叔还活着就好。

他郑重地朝老曹鞠了一躬：

“曹叔，多亏有你！要不然俺叔也难逃一劫！”

老曹板着脸：

“傻大侄！谢啥！都是乡里乡亲，俺跟你叔还有你爹从小光屁股长大，说谢不是外道了。”

旁边队员推搡一下冯大头胳膊，冯大头这才赶紧岔开话题，问起正事：

“曹叔，税郭据点上午是不是抓了几个人？”

老曹一拍脑门：“一见你。俺一高兴，差点把正事忘了！”

他低声将税郭据点韩阜升，上午抓人的事，告诉冯大头。

老曹说得很细：

人是在李寡妇家里抓的，李寡妇跑没跑掉不清楚，抓到的三个人，一男两女，眼下都关在据点的土牢里。

冯大头心里一紧，起了疑：

“曹叔，你咋知道得这么清楚？”

老曹犹豫一下，这才交了底：

村里的李虎，就是胡三泰的女婿，在税郭据点里当伪军。

他回家跟媳妇胡桂兰透了信儿，胡桂兰后来又告诉了老曹。

胡桂兰本意是想找冯老蔫，让他去给抱犊义勇大队报信。

可她不知冯老蔫现在人在哪，只得找到老曹这。

老曹得知消息后，不敢耽搁，送走胡桂兰，回屋正收拾东西要去隔壁宋庄，一出门就撞上了冯大头。

冯大头听罢，再次向老曹表示感谢，同时嘱咐他千万保守秘密。

临走前他又问了一句：

“曹叔，今天下午附近可有小鬼子活动？”

老曹不加思索，摇摇头：

“没有，跟往常一样。就是据点里三个小鬼子带一队伪军去附近村子征粮，拉了整整两马车，刚回到据点。”

冯大头跟老曹道了别，不放心，又带着那个队员在集镇四周转了转，确定没有鬼子的踪迹，这才放心离开，跑回去向黑寡妇汇报。

他哪里知道，就在税郭南边不远的大沙河边，靠近山脚的林子里，大岛行知带着副官吉田和一个中队的鬼子，正静静地猫在那里，距离据点不过三里路程。

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悄悄张开，而黑寡妇一行人却浑然不知，正一步步进入大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