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3章 诡异停尸房
子时刚过，老陈猫着腰溜出了医院后门。
这时没有月亮，天阴得像口倒扣的黑锅，后院里荒草齐腰，被夜风一吹，哗啦啦地响，跟无数只手在暗地里抓挠似的。
老陈提着一盏遮了半边的小马灯，灯光豆大的一点黄，照不出三步远。
越往里走，那股子味儿越重——是来苏水混着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直往鼻孔里钻。
他后脖颈子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心里嘀咕：
干了这么久地下工作，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偏偏这停尸房，是俺这辈子最打怵的地方。
停尸房孤零零地杵在后院最深处，一扇小窗透出昏惨惨的光。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头有人在哼哼唧唧地唱小曲儿，跑调跑到了姥姥家。
老陈心里一紧：
莫不是有人先到了？
他捡起一节木棍，拎在手里做兵器，贴着墙根挪过去，从窗缝往里一瞅，悬着的心先放下半截，又立刻提起另外一截。
屋里守尸的老迷糊正歪在一条长凳上，怀里搂着个酒葫芦。
满脸通红，舌头都硬了，一边灌酒一边冲着屋里那几具尸体絮叨：
“兄弟们……喝、喝点儿……这酒是好酒……别嫌哥慢……”
说罢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把酒葫芦往怀里一揣，脑袋一歪，鼾声跟拉风箱似的响了起来。
老陈在心里叫苦：有这醉鬼搁这儿，跟赵四接头不也麻烦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进去，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条黑影闪了进来，压着嗓子唤了声：
“陈叔？”
老陈定睛一看，正是赵四。
赵四朝长凳上努努嘴，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这醉鬼睡死过去了，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两人蹑手蹑脚往里走，老陈的马灯压到最低，就这一点光，也把屋里的景象照了个真真切切。
——三块门板架在砖垛上，各躺着一具尸体，白布从头罩到脚，被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白布的下摆轻轻掀动，像三具尸体现在就要坐起来。
老陈头皮发麻，不敢多看，凑到墙角阴影里。
他冲着赵四抱怨道：
“你小子也是，咋选在这破地方！”
赵四捂着嘴，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俺还以为是宋爷来呢！谁知是您老人家，咋了，你也怕这些死人。”
老陈无奈摇摇头：
“行了！宋爷觉得咱们两个接头更稳妥，不算是破坏咱们的组织纪律。说正事吧！”
老陈刚要开口，忽然后方一声爆喝：
“都给俺站住！”
老陈和赵四惊出一身冷汗，变得警觉起来，只听得又有声音传来：
“把这酒干了！”
二人互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尴尬的笑容，赵四调侃道：
“这个醉鬼，难怪医院里都叫他老迷糊，都深更半夜了，睡梦里还惦记着喝酒！”
老陈压低声音，把宋一程的“假死偷生”计划，一五一十跟赵四说了：
如何让刘特派员在病房里“自然死亡”，以及请乌老仙帮忙，让刘特派员“死”得自然，瞒过小鬼子的军医。
还有又如何趁处理尸体的机会，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城。
赵四越听眼睛越亮，听到紧要处，忍不住低低骂了句：
“绝了！太绝了！俺就说宋爷是个人物！每一步都考虑到了，而且环环相扣。”
他一拍大腿，声音不觉大了些，长凳上的老迷糊咂了咂嘴，含混不清地嘟囔：
“别吵吵……吵吵啥……兄弟们睡、睡呢……”
两人吓得赶紧噤声，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老陈才窃窃私语道：
“那老迷糊不会是听到咱们两个说话了吧！”
赵四拍着胸脯道：
“您老就把心放到肚子里。俺问过医院护士，他是个聋子！”
老陈这才反应过来，赵四为什么选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老陈的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中间那块门板上的白布，在动！
不是风掀的那种轻晃，是一鼓一鼓地、有节奏地起伏，仿佛底下那具尸体的胸口，正在一呼一吸！
老陈浑身的血“腾”地一下涌上头顶又“唰”地退下去，一把攥住赵四的胳膊，手指头都掐进肉里了：
“赵四、赵四！你快看，那白布！”
赵四扭头一看，脸也白了，眼珠子都快掉地上。
两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白布越动越欢，忽然“窸窸窣窣”一阵响。
白布底下拱起一个小包，一路从尸体的胸口拱到脚头，紧接着——一只灰扑扑的大老鼠从白布底下钻了出来。
圆脑袋、长尾巴，蹲在门板上，冲着两人吱吱叫了两声，又顺着墙角一溜烟钻进了砖缝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腿肚子还在打颤。
老陈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哭笑不得：
“娘咧，吓死俺了……俺还当诈尸了呢！”
赵四心有余悸地啐了一口：
“这破地方，耗子比人都肥，天天在死人身上打洞做窝。”
两人定了定神，把剩下的章程低声商量妥当。
正事说完，老陈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块门板，压低声音道：
“但愿过不了明天，这上头躺的，就是个‘死’得正常不过的刘特派员。”
赵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叔放心，俺鼹鼠别的不行，钻洞打窟窿，把人从地底下运出去，那是祖师爷赏的饭！”
老陈怼了他一下，戏谑道：
“你小子，都这时候了还能开玩笑！”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停尸房，身后那盏昏惨惨的灯，把三条白布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铺到门口的荒草里。
长凳上的老迷糊翻了个身，抱着酒葫芦又打起了呼噜。
赵四并没有直接回楼里，而是来到门口，来到夜摊前，买了一些夜宵才回到医院二楼。
郭智国的病房外，胡二楞正打着瞌睡，被旁边手下推了一下：
“二楞哥，队长回来了！”
胡二楞慌忙睁开眼睛，看到赵四快步迎上来，他小声询问赵四：
“见着人了？”
赵四点点头，然后大声道：
“给兄弟们那点夜宵，大伙都辛苦了！”
“多谢队长！”
病房门口那四个侦缉队员喜上眉梢，赶紧从赵四手里接过夜宵，聚在一起津津有味吃起来。
医院对面的长升旅舍里，一队鬼子兵已经悄悄埋伏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