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 章 鬼子狼狈回城，铁汉夜访西山

大岛行知税郭据点吃了败仗，带着受伤的副官吉田和三十多个残兵，乘坐汽车一路不敢停歇，匆匆返回枣庄。

车队行至进城哨卡停下来，几个伪军远远瞧见，其实便认出是鬼子车队。

看到大岛行知一行人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忍不住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吉田副官从摩托车挎斗里霍然站起身，冲着伪军厉声大吼：

“八格牙路！你们这些蠢货，快快搬开路障！”

伪军排长一看这阵势，慌忙冲手下嚷道：

“都踏马眼瞎了？没看到吉田太君发火了，赶紧把路障清开！”

伪军们闻言，不敢怠慢，两人一组，七手八脚地将路障挪到路边。

伪军排长这才凑上前去，冲着吉田副官点头哈腰：

“对不住了！吉田太君。”

吉田副官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只冲着摩托车驾驶员一挥手：

“开路！”

车队轰鸣着驶过哨卡，径直回了宪兵队。

回到宪兵队，大岛行知把自己关进办公室，拍案咆哮：

“八格牙路！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活捉了黑寡妇！张望亭这只老狐狸，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吉田副官的右耳缠着绷带，原本白嫩的脸上蒙了一层烟尘，黝黑铮亮。

他忍着右耳的疼痛，向大岛行知抱怨道：

“少佐阁下，会不会是宋一枪请来的援军？”

大岛行知愣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琢磨着摇头道：

“这不可能。如果是宋一枪请来的张望亭，那宋一枪为什么没有出现在现场？”

吉田副官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那既然不是宋一枪，宋一枪现在又会在哪里呢？”

这话像一根针，猛地刺进了大岛行知的脑子。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

“给我接侦缉队的钱尚可！”

侦缉队办公室里，钱尚可正伏在桌上打瞌睡。

刺耳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赶紧抓起话筒：

“喂！我是钱尚可，哪位？”

“我是大岛行知！”

电话那头，大岛行知压着火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钱尚可一听这声音，睡意散了个干净，赶紧回道：

“原来是少佐阁下！您老还没有休息吗？听说您下午带着队伍出了城，这是刚回来？”

大岛行知干咳两声，岔开话头：

“这些，就不是你该过问的了！安仁医院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钱尚可点头哈腰，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少佐阁下教训的是！您放心，侦缉队所有人马，都已经潜伏在医院以及周边。

我滴二十四小时守在办公室值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风吹草动！”

大岛行知闻言，眉头却比刚才皱得更紧了。

他沉声回道：

“钱尚，你滴辛苦了！一定要小心防范。”

“哈伊！请少佐阁下放心！”

话音刚落，大岛行知便“啪”地挂断了电话。

这时，卫兵端来一盆热水，轻轻放到盆架上。

吉田副官关切道：

“少佐阁下，热水来了，您洗洗脸吧！”

大岛行知走到盆架旁，从卫兵手里接过毛巾，浸进水盆里，在手中慢慢揉搓着，嘴里却仍在念叨：

“宋一枪会在哪里呢？

他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老老实实待在抱犊寨里……”

水汽氤氲中，他的眼神阴晴不定。

与此同时，103病房里，老陈正将跟赵四接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宋一程。

宋一程听完，忍不住调侃道：

“这个赵四真是个人才，居然能想到停尸房接头！还有你老陈，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一群死人有这么可怕！”

老陈有些尴尬，讪讪辩解道：

“宋爷，您是没瞧见，那尸体蒙着白布，里面忽然动起来，俺真当是诈尸了呢！”

宋一程闻言偷偷笑道：

“明天，那才叫真正的诈尸呢！也不知道铁汉那小子，见到乌老仙没有？”

……

初冬的子夜，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黑锅，沉沉压在西山山腰之上。

四野万籁俱寂，没有了白天里聒噪的山雀，野兔都缩进了窝里，只剩风在山梁间打着呼哨，一阵紧似一阵地刮过来，打在人脸上生疼。

铁汉裹紧了身上的老棉袄，抬头往山腰望去，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西山草庐就孤零零地立在半山腰上，只能看见大致轮廓，像一只蛰伏在夜色里的野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铁汉牵着他的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挪。

马蹄踩在山道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到了草庐外，他四下张望，见院墙外长着一棵老柿子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还挂着几只没摘的柿子，冻得透红，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像几盏小灯笼。

他把马牵到树下，将缰绳，仔仔细细地拴在树干上，又拍了拍马脖子，低声道：

“老实待着，别吭声。”

那马打了个响鼻，垂下头去。

铁汉整了整衣襟，走到院门前，抬手扣响了门环。

“笃、笃、笃”，三声叩门声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他屏住呼吸等着，心里七上八下。

约莫过了半分钟，屋里才亮起一点昏黄的灯光，隔着窗纸映出来，摇摇晃晃的。

接着，门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拎着煤油灯的身影从屋里走了出来，是个小道士，眉眼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把灯举高了照了照，没好气地问道：

“谁啊！深更半夜不让人睡觉。”

铁汉一听这声音，心里先是一喜。

这不是静风吗！

他想起当初，静风和静林跟宋一程上了抱犊寨，宋一程给这师兄弟俩摆了两条路：

一条是送去徐州读书，学文化；另一条是到师伯乌老仙这里，学医术。

当时两人沉默了许久，最后选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师兄静风跟着乌老仙学医，师弟静林则去了徐州，在梁子义的帮助下顺利进了学校读书。

没想到今夜开门的，正是留在这里的静风。

铁汉赶紧凑近门口，压着嗓子回道：

“静风小师傅，俺是铁汉呢！”

静风一听是铁汉，倦意顿时去了大半，快步来到大门口，哗啦一声把院门打开，借着灯光上下打量他：

“你咋来了？这都啥时辰了？你们抱犊义勇大队的咋都喜欢后半夜叫门！这毛病咋就没改过。”

话里带着埋怨，人却已经侧身让开了半个门框。

铁汉搓着手，满脸的急切：

“实在对不住，俺找乌老仙有急事！”

静风一听这话，脸上的热乎劲儿立马收了回去，往门口一站，抬脚一拦：

“不能进去，俺师伯已经睡下了！”

灯光在他脸上晃了晃，那意思很明白——今晚就是不让进。

铁汉见静风下了逐客令，急得直跺脚，可又不敢硬闯，只得梗着脖子，抬高嗓门朝院里喊道：

“乌老道，你快出来！”

这一嗓子在寂静的山夜里炸开，惊得树上那只马都刨起了蹄子。

静风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呵斥，没想到这一嗓子，还真把人叫了出来。

只听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乌老仙披着一件旧外套，趿拉着鞋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边走一边拢着衣襟，眯着眼在灯光下瞅了瞅，认出是铁汉，胡子一翘，没好气地骂道：

“铁汉，又是你这混小子！大半夜的嚎什么嚎——进来吧！”

嘴上骂着，语气里却透着几分熟稔。

静风闻言，赶紧收回了拦着的腿，让开身子。

铁汉如蒙大赦，冲静风讪讪一笑，紧跟着乌老仙，一前一后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