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2章 黄仁差点认出宋一程
黄仁仍不依不饶,往前逼近一步,皮靴尖几乎抵到老陈的鞋面上。
老陈赶紧躬身解释:
“老总,实不相瞒。那日俺得到信儿,家里老父亲病重,俺就连夜回了乡下,守在床前伺候。
上个月,他老人家驾鹤西去,俺料理完丧事,就另寻了个差事,跟着东家跑腿往城里送货!”
黄仁嘴里念叨着:
“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摊:
“良民证呢?拿出来。”
老陈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良民证,双手奉上。
黄仁又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宋一程,下巴一扬,指着道:
“还有他的!”
光头应声而至,走到宋一程床边,伸出手:
“良民证,快拿来!”
“这小子跟你啥关系?你儿子吗?”
黄仁一边翻看着老陈的良民证,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老陈连连摆手,有些尴尬的解释道:
“人家可不是俺儿子。
他是俺东家,俺跟他一起进城送山货。
半道上他说肚子不舒服,得了急症,昨天就住进这医院了,俺留下来伺候着。”
黄仁点点头,把良民证往老陈怀里一丢,转身就走。
老陈悄悄擦了擦脑门的汗,心里刚松了半口气……
谁知,黄仁刚走到门口,脚步忽然一顿,又缓缓转过身来,手指直直指向床上的宋一程:
“你小子,姓宋?”
屋里霎时死一般寂静,连窗外的风声都仿佛停了。
宋一程强压住狂跳的心,赶紧拱手回道:
“老总,俺是姓宋,宋世杰。幸会幸会!”
黄仁却不上前,只是歪着脑袋,一寸一寸地端详他的脸,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不对啊……俺越瞅你小子,咋长得越像抱犊义勇大队的宋一枪?这眼睛,还有这鼻子,真他娘的像!”
宋一程和老陈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难道真让这小子认出来了?
宋一程装出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慌忙拱手作揖,声音里带着三分颤抖:
“老总,您可别吓唬俺!俺可是规规矩矩的良民呢!
那个宋一枪俺也听说过,占山为王的土匪,专跟太君作对,欺压老百姓。
他不是被太君给打死了吗?太君那可真是为民除害啊!”
黄仁听到宋一程如此说,疑虑少了许多,摸了摸后脑勺,喃喃道:
“也是!那小子,估计都化成灰了!你小子倒是挺会说话。”
黄仁这边,还没有得到宋一程还活着的确切消息,所以即使眼前人长得像只是引起他的注意,而并非真正怀疑。
昨天,大岛行知才从毒蛇那里得知宋一程没有死。
可他急着去税郭据点设伏,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钱尚可和侦缉队。
眼下,整个枣庄城里只有他和副官吉田知道宋一程还活着。
宋一程这一遭,算是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实属侥幸。
黄仁刚要伸手招呼手下离开,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胡二楞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喊:
“黄队长,不好了!那个刘智国被推进急救室了,赵队长让俺赶紧通知你!”
“啥?人早晨还好好的,咋就进了急救室?”
“快去二楼!”
黄仁大吃一惊,招呼手下和胡二楞往二楼奔去。
胡二楞临走前,飞快地给老陈递了个眼神——快走!
待黄仁和胡二楞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老陈迅速关上房门。
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
宋一程坐到床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表盘上的指针在昏暗中泛着冷光:
“十点半!老陈,咱们赶紧撤!”
说着,他从抽屉深处摸出那颗红药丸,郑重地放进老陈手心,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一定要保管好!”
“放心吧!”老陈用力点头,小心地将药丸塞进棉袄夹层,又用手按了按。
二人趁着侦缉队上下乱作一团之际,偷偷摸摸溜出了医院。
二楼急救室外,气氛凝重。
黄仁跟着胡二楞赶到时,赵四正急得在门口来回踱步,皮靴把地板磨得吱吱作响,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黄仁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去:
“老四,究竟是咋回事?这早晨俺去病房时,看姓刘的不还好好的吗?人咋突然说不行就不行了!”
赵四直摇头,一脸茫然:
“俺也不知道啊!约翰医生刚查房没多久,还说恢复得不错,两天就能出院。
谁知转眼之间,这人说不行就不行,两眼翻白,跟中了邪似的!”
黄仁接着又问:
“那你通知大岛少佐还有咱们钱大队长没有?这人要是死在咱们手里,咱哥俩可吃不了兜着走!”
赵四连连点头,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已经打过电话了,他们正在往这儿赶!”
黄仁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嘴里不停念叨:
“老天爷保佑,人可千万别死喽!”
很快,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皮靴声——宪兵队的大岛行知少佐和副官吉田,先钱尚一步赶到。
大岛行知面无表情,目光如两把出鞘的军刀,直直刺向赵四和黄仁:
“赵队长、黄队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仁身子不停颤抖,两条腿像筛糠一样,哆哆嗦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还是赵四反应快,点头哈腰地迎上去:
“大岛少佐,早晨的时候,刘智国还好好的,人已经不绝食了,还吃了两个馒头。
谁知刚才忽然人就不行了,会不会……会不会是中邪了?”
“中邪?!”
大岛行知脸色骤变,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猛地一声怒吼:
“八格牙路!你们这些愚昧无知滴支那人,出了事情总爱往妖魔鬼怪、邪门歪道上寻思!无能!蠢货!”
赵四吓得腰弯得像一张弓,他赶紧赔礼道:
“对不起,少佐阁下,俺错了!俺错了!”
大岛行知猛地转身,冲身后副官吉田厉声吩咐:
“立刻封锁整个医院!不许任何人进出!”
“哈伊!”吉田脚跟一碰,转身快步离去,招呼手下封锁各处出入口。
不多时,侦缉队长钱尚可和副大队长大金牙姗姗来迟,两人气喘吁吁,一路小跑来到急救室前。
大岛行知见状,眼中怒火更盛,他瞅了一眼手表,冷冷呵斥道:
“八格!钱大队长、金副队长,你们怎么现在才过来?居然比我滴还晚到十分钟。”
钱尚可和大金牙闻言心头一颤,飞快地互视一眼。
钱尚可赶紧擦了擦脑门的汗水,赔着笑脸道:
“回少佐阁下,俺们正在侦缉队部署和讨论这次行动的方案,争取能做到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大岛行知忽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猛地收住笑,抬手指着急救室,一字一顿:
“现在刘智国生死未卜,你所谓的万无一失,是不是有点太可笑了?
他要是死了,就是布下天罗地网又有何用?张望亭和郭子兴他们,还会来吗?”
“这……”钱尚可一时无言以对。
走廊里陷入死一般寂静。
急救室的红灯在众人头顶明明灭灭,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走廊里各怀心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