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 章 大岛行知拉拢刘广田
短暂的停歇之后,鹅毛大雪又从铅灰色的天空没头没脑地砸下来。
宪兵队大院里的那排白杨树,枝枝杈杈都落满了雪,像一排披麻戴孝的哨兵。
大岛行知办公室不大,陈设却极讲究。
一张宽大的榆木办公桌擦得锃亮,上方挂着武运长久四个大字,是大岛行知亲手所书。
对面墙上挂着一张峄枣地区的军事地图,图上密密麻麻画着小红旗和一些铅笔标注。
刘广田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裤缝上,后背绷得笔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又冷风一激,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擦。
窗外大雪纷飞,鹅毛般的雪片拍打着玻璃窗,发出“簌簌”的闷响。
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子阴冷。
大岛行知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两手撑在窗台上,望着外面白茫茫的天。
忽然转过身来,脸上堆起笑:
“刘旅长,坐,坐嘛!在我滴办公室,不必拘束。”
他走到客桌前,亲手端起茶壶,给刘广田倒了一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茶汤的热气袅袅升起来,才让刘广田冻僵的手指头有了点活气。
他受宠若惊,站在桌前忙道:
“不敢不敢,少佐阁下折煞卑职了!”
大岛行知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沙发上:
“坐嘛!刘桑,我滴今天找你,不是以长官的身份,是以朋友的身份,聊一聊。
怕是要费些些时间,耽搁你滴回去了!”
刘广田闻言,心头一暖:
“少佐阁下,您太客气了,您有啥吩咐,广田洗耳恭听!”
“刘桑,”大岛行知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关切,“你滴,在救国军,多少年了?”
“回少佐,卑职……卑职在申司令手下,已经六年了。”
“六年!”
大岛行知转过身,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刘广田:
“六年,时间也不短了,可见申司令对你很是器重!”
听到“器重”这两个字,刘广田身子明显抖了一下,一时居然没有接话。
大岛行知走到办公桌后,慢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申先五这个人,说实话我滴,很不满意!”
刘广田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大岛行知继续道:
“每次让他配合蝗军行动,总是推三阻四,敷衍了事。每次行动前,让他来开会,总是找理由不来。
我滴看他滴身体,好得很嘛——打麻将能坐一宿,喝酒能喝三斤,怎么一到皇军的事情上,就病了?”
大岛行知冷笑一声:
“这样的人,配做救国军司令吗?”
刘广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大岛行知盯着他,忽然换了副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但是你,刘桑,我滴,却很欣赏。”
刘广田愣住了,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次,你滴带领部队配合蝗军清乡,打得不错。比申先五强多了。”
大岛行知竖起一根手指:
“我滴看人,很准。你滴能力绝不在申先五之下!”
刘广田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腰板挺得更直了:
“少佐过奖,卑职愧不敢当,怎敢跟申先五相提并论……”
大岛行知闻言,脸色骤然变冷:
“刘桑,你滴不要在那里装糊涂。
申先五那点心思,我滴一清二楚。
他保存实力,观望风向,把皇军的命令当耳旁风。
这样的人,蝗军既给粮又拨饷养着他,有什么用?
刘广田低着头,不敢接话,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大岛行知说的句句是实情,可这些话轮不到他说,他只能装聋作哑。
他不知道大岛行知究竟是发自真心还是有意试探。
“刘桑!”
大岛行知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
“这次围剿抱犊崮,我滴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只要你能配合好皇军,把任务完成,蝗军一定重重有赏。
不光是赏银,等你立了功,救国军里,谁说了算,还不一定呢。”
刘广田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少佐阁下……”
他快步来到办公桌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膝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卑职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蝗军的了!明日之战,卑职愿为先锋,万死不辞!”
大岛行知满意地点点头,没有让他起来,而是缓缓道:
“刘桑,你滴心里有什么委屈,可以对我讲一讲。”
刘广田抬起头,眼圈泛红,犹豫了片刻,终于咬牙道:
“少佐阁下明鉴……卑职跟随申司令多年,鞍前马后,不敢有半分懈怠。可申司令他……他厚此薄彼,对张麻子百般照顾。”
他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发颤:
“而弟兄们跟着俺,半年没发过足饷了。
上个月运来的粮,一半是发了霉的陈谷子,猪都不吃!眼下又是大雪天,山里的弟兄连件棉衣都没有,夜里站岗,冻得枪栓都拉不开!
张麻子那边呢?新枪新被服,顿顿有白面!
同样是救国军,凭什么?还不是因为他是申先五的结义兄弟,比俺早上几年!
论带兵打仗,俺刘广田哪点比那个五大三粗的愣头青张麻子差!”
大岛行知静静地听着,他心中不由暗自得意,看来这个刘广田对申先五积怨很深,既然申先五不听话,倒不如将刘广田扶持起来。
窗外一阵狂风卷着雪沫,扑在玻璃上,发出“呜”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等大岛行知终于开口时,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
“刘桑,你滴辛苦,皇军都看在眼里。等你立了功,这些委屈,都会过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刘广田面前,弯腰,亲手将刘广田扶了起来。
“记住!”
大岛行知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天九时,准时集结。别让我滴失望。”
刘广田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少佐放心!卑职一定不辱使命!”
大岛行知点点头,退回桌后,挥了挥手:
“你可以走了。”
刘广田“啪”地一个立正,后退两步,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
一阵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雪沫的寒气,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
大岛行知坐回椅子上,端起冷掉的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吉田副官送走刘广田,在门口跺了跺脚上的雪,推门进来,低声道:
“少佐,刘广田这个人,可用吗?”
大岛行知放下茶杯,缓缓道:
“支那人,有一句话叫‘不患寡而患不均’。刘广田对申先五早就不满,这就是破绽。一根竹竿,只要有了裂缝,就不难劈开。”
他抬起手,在脖子上轻轻一划。
吉田副官会意,微微颔首:
“明白。那申先五那边……”
“申先五!”
大岛行知冷哼一声:
“等刘广田立了功,救国军,就该换换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