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4章 夜潜大金牙外宅
大金牙这边,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小舅子孙二就推门进来了。
“姐夫,这会咋开这么久?出啥大事了?”
孙二凑到大金牙办公桌前,一脸好奇。
大金牙夹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白色的烟圈:
“钱尚可那孙子,又发癔症呢。逮着魏大军骂得狗血淋头!”
“啥?”孙二瞪了眼,“钱尚可为啥这么做?这魏大军不是他的人吗?犯得着当着你们几个的面,让魏大军下不来台?”
大金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将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里:
“他哪里是让魏大军难堪,他是当着老子的面立威。
想告诉老子,少跟他玩花活,侦缉队就是他钱尚可说了算!”
“行了,姐夫你也别生气。”
孙二见大金牙动了气,赶紧打圆场。
“今天不是要去俺姐那儿吗?这么晚了,你还回去不?”
大金牙冷笑一声:
“回个屁!钱尚可说了,今晚谁也不许离开侦缉队!老子可不触那霉头。”
“为啥啊?那家伙这是唱哪出?”孙二有些懵。
大金牙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一些。
孙二把耳朵贴过去,大金牙压得声音极低,一字一顿道:
“你小子千万别四处嚷嚷—,明天一早有重大行动。
大岛少佐联合保安团、救国军、侦缉队,四方围剿抱犊崮!”
“什么?”孙二倒吸一口凉气,“咋又围剿抱犊崮了?张望亭和郭子兴这边就这么算了?”
大金牙点了点头,面色阴沉:
“大岛少佐也不知道从哪儿得的信,说宋一枪还活着。他决定先全力对付宋一枪和黑寡妇,彻底灭了抱犊义勇大队,然后再对付张望亭和郭子兴。”
“宋一程还活着?这也太匪夷所思了。这不是打大岛太君的脸吗?当初可是他亲口宣布宋一枪被打死,这下脸是没地搁喽。”
孙二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其实大金牙又何尝不是这种心态。
逃离城东乱葬岗之后,胡二楞和光头失魂落魄、狼狈不堪地跑回了侦缉队。
两人浑身是泥,裤腿冻成了硬邦邦的冰筒,活像两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落水狗。
一路上,胡二楞还不忘叮嘱光头:
“光头,乱葬岗的事你别瞎嚷嚷。要是黄队长问起来,你就说咱俩把姓刘的挖坑埋了。遇到鬼的事一个字都别提——要不然准又说咱哥俩是废物、怂包!”
光头冻得嘴唇发紫,连连点头,一进侦缉队大门就分了手,一身泥水地找赵四复命去了。
胡二楞打听到赵四回了宿舍,便径直摸了过去。
推开门,他一屁股坐在赵四床沿上。
赵四看到他如同落汤鸡一般,整个人脏兮兮,立刻将他推开。
“咋了这是?走路没看到摔倒了?”
“别提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椅子拉过来坐下:
“真踏马邪门了,出门撞到鬼了!”
赵四眉头微皱,推了推他的胳膊:
“快说究竟咋回事?”
赵四问完,跑到桌旁,拿起暖水瓶给胡二楞倒了碗开水。
胡二楞双手捧着碗,把医院停尸房和乱葬岗遇到的怪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赵四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小子不会真信了有鬼吧!
乱葬岗那边没准是宋爷安排的,你也甭放在心上。
只要按照约定把尸体运到乱葬岗,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胡二楞挠了挠头:
“就是这大冷天,特派员要遭罪了。俺还特意多在板车上铺了厚厚一层麦秸,但愿他能暖和些。”
赵四脸上的笑意忽然收住了,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你特意多铺了麦秸?为什么这么做?哪个拉死尸的会这么好心,还铺麦秸!”
胡二楞一听,傻了眼,一拍脑门:
“是啊!俺咋犯糊涂了——这可咋整?”
赵四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
“但愿光头那个憨熊没留神。你也别害怕,装没事人就行!”
“哎!知道了!”
胡二楞依旧心有余悸,坐在椅子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
城南的雪越下越密,像扯碎了的棉絮,铺天盖地地往下落。
宋一程和周天喜一前一后贴着墙根摸到大金牙外宅的后巷。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针扎似的,两人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棉袍下摆扫起的雪沫子沾了一裤腿。
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有呼出的白气在寒风里一缕一缕地散开。
宋一程心里清楚,今晚这一趟,是要从虎口里拔牙。
大金牙的外宅就在前头那片高墙深院里,墙头上还覆着厚厚的雪,白得刺眼。
二人悄无声息来到墙根底下。
宋一程蹲下身,双手交叉搭成个蹬子,周天喜会意,一脚踏上去,借力翻身上了墙头,四下扫了一眼:
院子里静悄悄的,正房和后厢的灯都灭了,只有东厢柳如香的屋里还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前门方向隐约传来门房老吴头咳嗽的声。
老吴头此刻正缩在门房的小炕上,抱着杆烟袋,眼皮子耷拉着,半睡半醒地打着盹。
而两个侦缉队正忙着巡逻。
他们都缩着脖子,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绕着院子一圈一圈地瞎转。
“这鬼天气,雪都下了一天了,这会巡逻真踏马遭罪!”
“行了,小点声。今天是大队长回来的日子,打起精神,可不能让他看到咱哥俩偷懒!”
瞅准空档,周天喜从墙头轻轻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没发出半点声响。
宋一程紧随其后,像一只黑猫般悄无声息地落在雪地里。
两人借着假山的阴影贴到东厢窗根底下。
宋一程侧耳听了听,里头传来女子轻轻的叹息声,还有绣花针穿过布料的细微“嗤嗤”声。
透过窗缝,可以看到柳如香坐在床沿上,一盏油灯搁在床头柜上,昏黄的光把她侧影勾勒得柔柔的。
屋里炭盆烧得正旺,暖烘烘的,跟外头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
她手里捏着一方绢帕,正拿丝线在上面绣一朵牡丹,针脚细密,一针一线慢慢走着。
三天了——大金牙每三天来一趟,这是雷打不动的规矩,可今晚他没来,她心里总觉不踏实,绣花也只是做做样子,打发时间,眼睛时不时往门口瞟。
贴身丫鬟小玉去了厨房,给她煮宵夜,这会儿还没回来。
柳如香根本没察觉到屋里多了两个人。
直到床帏轻轻晃动了一下,她以为是端着银耳燕窝粥回来的小玉,头也没抬,随口道:
“小玉,放桌上吧。”
没有回应。
她疑惑地抬起头——
两个黑影就站在床前,一高一矮,浑身是雪,眼神冷得像刀子。
柳如香“啊”地一声,手里的绣花绷子掉在地上,针线散了一片。
她猛地站起来就要往门口跑,张嘴要大喊……
周天喜一个箭步冲上去,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将她按回床沿上。
“别喊!”
周天喜压低了声音,热气喷在她耳根:
“不许喊叫!喊一声,没有你的好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