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5章 宋一程夜会柳如香
柳如香浑身抖得像筛糠,眼睛瞪得溜圆,拼命不停点头。
周天喜回头看向宋一程。
宋一程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松手。
周天喜慢慢松开手掌,但手还悬在柳如香面前,随时准备再捂上去。
柳如香一得自由,脸色煞白,双手合十,声音打着颤:
“二位好汉……你们一定是专为求财的。
只要你们放过俺,要多少大洋尽管开口!俺这就去拿!”
宋一程站在油灯的光晕边缘,半张脸隐在暗处,闻言脸色骤然一沉,声音低而冷:
“柳如香,你以为俺们是为了钱财而来吗?告诉你——俺今天就是来要大金牙的命!”
柳如香身子猛地一颤,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往后缩了缩,后背抵在床柱上,嘴唇哆嗦着: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伤害俺家老爷?”
周天喜一听这话,气得咬牙,腮帮子鼓了鼓:
“柳如香!你一口一个老爷叫着,看来大金牙待你不薄啊!”
柳如香拼命点头,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涌了出来。
思绪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回了从前,她眼角不知不觉淌下两行热泪:
“想当初……俺家因为父亲病故,家道中落。
俺跟弟弟相依为命,不得已入了书寓,卖艺为生。
不曾想弟弟染上赌博恶习,欠了赌坊一大笔银子……赌坊逼债,说不还钱,就要砍俺弟弟一只手。”
她哽咽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最后是老爷出面,拿钱平息了这件事。他……他可是俺姐弟俩的大恩人!”
宋一程安静地听着,脸上毫无波澜,这些事情周天喜和铁汉已经打探的一清二楚。
只不过,他是想听听,柳如香自己对这段往事如何说,又如何评价。
周天喜却越听越来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好一个恩人!他大金牙是啥人你知道不?
他是小鬼子的狗腿子、头号翻译官,如今更是当上侦缉队的大队长,帮着小鬼子欺压老百姓、肆意逮捕抗战人士,罪恶累累,死有余辜!”
柳如香连连摇头,眼泪甩在衣襟上:
“不……他不是!他跟俺说过说他也是被逼无奈的。
是小鬼子大岛非逼着他当的侦缉队长,他跟俺保证过——绝不去欺负老百姓,他还变着法地保护那些抗日义士!”
听到这里,宋一程一脸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周天喜却怒不可遏,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床腿:
“全都是放屁!这大金牙真踏马能装,一只披着羊皮的狼,人面兽心的畜牲!”
柳如香慌忙拱手作揖,声音里带着哭腔:
“两位好汉,俺家老爷绝对是好人!
他说不准马上就回来了……俺去给你们拿钱,你们拿了钱就赶紧走吧!他要是回来,你们两个就走不了了!”
“走不了了?”
周天喜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狠笑:
“那正好——俺们正好跟他好好算算账!”
话音刚落,宋一程脸色一变,猛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院子里,传来脚步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是小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银耳燕窝粥走过来了。
周天喜一个闪身躲到门后。
宋一程退到床帏侧面,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匕首,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他朝柳如香比了个“别出声”的手势。
“姐姐,粥煮好了!”
小玉在门外轻声道,接着推门进来。
她刚跨过门槛,周天喜从门后闪出,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随即一条胳膊勒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不许喊,不然杀了你!”
周天喜贴着她耳朵低吼。
小玉瞪大了眼,手里还端着碗的姿势僵在半空。
她看了看坐在床边瑟瑟发抖的柳如香,又看了看床帏旁面容冷峻、手持匕首的宋一程,吓得浑身发软,拼命点头。
宋一程对周天喜道:
“天喜,先把这丫头捆起来,再把嘴堵上!”
“好嘞!”
周天喜三下五除二从腰间扯下布条,将小玉的手反绑在身后,又撕了块绢帕塞进她嘴里。
小玉呜呜了两声,被他带到床边,按着坐在柳如香身旁。
柳如香一把搂住小玉的胳膊,两人挤在一起,像两只受惊的鹌鹑。
“小玉,别害怕!”柳如香虽然心里也很害怕,却安慰起身旁的小玉。
宋一程缓缓走到柳如香面前,收了匕首,别在腰间。
低头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孙小婉,你好糊涂啊!”
柳如香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知道俺的本名?”
宋一程叹息一声,将椅子搬到床前坐了下来,目光落在柳如香的脸上,像是在看一个走错了路的人:
“想当初你们孙家也算是大门大户,你孙小婉也是知书达礼的大小姐,怎么就变得糊涂了,上了大金牙的当!”
柳如香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上蹿下跳,映出两行未干的泪痕。
忽然,她恶狠狠看向宋一程:
“你凭啥这么说!老爷怎么可能骗俺呢!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宋一程很无奈,从柳如香的话语里不难看出,她已经被大金牙洗脑,在她的眼里大金牙不仅是个好人,还是恩人。
宋一程想了想,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孙小姐,莫怕。俺们今夜来,不动你一根头发,也不动那丫头一根头发。
俺们只跟你讲一件事,讲完了,信不信由你。”
柳如香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到底想讲啥?”
宋一程直接开门见山:
“你弟弟孙二,欠赌坊的印子钱,是咋欠下的,你知不知道?”
柳如香一愣:
“俺弟弟好赌,是俺这辈子最大的心病。
之前他欠下三百块大洋的印子钱,是老爷替他还清的,还出面把赌坊的人摆平,这……这跟你们有啥关系?”
宋一程淡淡一笑,那笑里带着不满与愤慨:
“三百块大洋,还清了?柳姑娘,你被人从头骗到脚,连自己弟弟是怎么掉进坑里的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弟当时光顾的那家赌坊,是四海赌坊,掌柜的叫魏三,他实际是大金牙的把兄弟。
当年你弟弟头一回进那赌坊,头三把把把都赢,赢得他红了眼——你以为那是他手气好?
那是魏三安排人陪他演的戏,骰子里灌了铅,想让他赢他就赢。
等你弟弟尝到了甜头,后头的就是输,一输再输,越输越押,最后欠下三百大洋的印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