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7章 你们就不该瞒着俺
“表哥,柳如香的话可信吗?她会乖乖的听咱们的话,跟大金牙作对?就凭你三言两语,她会信咱?”
回到土地庙,周天喜坐立不安,随即追问宋一程。
宋一程拍了拍周天喜的肩膀:
“信不信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也不用担心。她就是暗中告诉大金牙,咱们也没有什么危险!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宋振国已经熟睡,铁汉小心翼翼从他身边起身,来到火堆旁,接着问道:
“二哥,咱们明天干啥去?”
宋一程用木棍拢了拢火堆回道:
“明天铁汉把振国送回山寨,俺和天喜再偷偷进趟城。”
铁汉闻言,没有应声,反而变得有些恍惚,宋一程觉察出异常,刚要开口询问,被周天喜出言打断:
“表哥,咱们好不容易从城里出来,再跑回去干啥?”
宋一程没有理会周天喜,还是直勾勾看向铁汉:
“铁汉,你小子这咋了?俺瞅你状态不对啊?哪里不舒服还是……”
周天喜赶紧圆场道:
“俺瞅着也不对劲,铁汉,你小子是不是着凉了?来,俺摸摸。”
铁汉反应过来,装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
“俺是有点不舒服,感觉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
说着便将脑袋凑了过去,宋一程看到脸色变得阴沉,他猛地将二人拉扯开,恶狠狠盯着铁汉。
铁汉被宋一程那双冒火的眼珠子一瞪,裤裆都快夹紧了,支支吾吾,终于竹筒倒豆子将事情讲出来:
“二、二哥……前天晚上,大当家不知为何,带着兄弟们去税郭据点。在那里……差点让大岛行知包了饺子了!
不过,好在有苏鲁义勇总队增援,将大岛行知打跑,听伪军说大当家还挂了彩!”
宋一程一听,眼珠子瞬间红了,一把揪住铁汉的衣领,嗓门大得能把庙顶的土震下来:
“你小子啥时候知道的?啊?!”
铁汉脖子一缩,委屈巴巴:
“昨儿从乌老仙那里回来,早上进城的时候,听哨卡那帮伪军唠嗑说的。
俺起初也不信啊,可那帮孙子说得跟真事儿似的,连大当家穿黑披风、使双枪,都整出来了……”
“昨天早晨?”宋一程气得手直哆嗦,“那你为啥瞒俺到现在?!”
看到铁汉憋得通红,周天喜赶紧凑上来打圆场,一脸“大伙为了你好”的表情:
“表哥,你消消气。铁汉当时跟俺和韩营长都念叨了。
韩营长说,那会儿正救特派员呢,是节骨眼儿上的节骨眼儿,你又躺在医院里,四周都是鬼子和侦缉队便衣。
怕你一听这信儿,压不住火,再惹出乱子来。”
宋一程冷笑一声,缓缓松了铁汉的领子,铁汉揉着脖子直往后缩。
宋一程站在火堆旁,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嘴里如同嚼了黄连一般:
“好啊!合着你们是怕俺添乱?好啊!你们都瞒着俺,看来老陈他也是知道的?”
周天喜一脸无辜地摇头:
“这俺就不清楚了,俺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
铁汉一看宋一程那脸色比锅底还黑,哪敢再藏着掖着,一咬牙,索性坦白到底:
“俺……俺当时去医院送药,在锅炉房跟老陈嘀咕了一嘴。老陈的意思也是……先不告诉你,说怕你这暴脾搂不住。”
宋一程面无表情,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们可真沉得住气啊!商量好似得。”
说完,宋一程猛地起身,指着两人:
“你们两个,给俺老老实实在这儿等着柳如香那边的消息!
振国给俺照顾好了,少一根汗毛,俺回来扒了你们的皮!”
言罢,宋一程转身就往庙外走。
外面的雪虽然停了,但积雪足足有六七指深,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走起来“咯吱咯吱”直响,像踩在碎玻璃上。
周天喜和铁汉一看这架势,对视一眼,撒腿就追了出来,一人一边拉住宋一程的胳膊。
“表哥,你要干啥去?这大冷天,外面全是雪窝子,一脚下去能崴了脚脖子!”周天喜急得直跺脚。
铁汉也跟着帮腔:
“二哥,你就是回山寨,也不急于这一时三刻啊!
等明天天一亮,咱哥俩陪你一块儿回去,这黑灯瞎火的走夜路,三十多里山路呢,太不安全!”
宋一程眼睛一瞪,抖了抖胳膊,跟头暴怒的狮子似的:
“铁汉、天喜,你们俩给俺松开!俺必须回山寨看看,玉兰受了伤,俺心里跟火烧似的,哪能等得及?!”
周天喜死起抓住他的衣袖,不撒手:
“表哥,就是再急也得等天亮!
咱们一起回,你一个人走夜路,俺哥俩实在不放心,万一你有啥三长两短,俺们咋跟大当家和山寨兄弟交代?”
宋一程怒极反笑,猛地甩开周天喜:
“你们俩不放心俺?当初咋不想想,压根不该跟老陈、韩大彪一起瞒着俺!给老子松开!”
宋一程胳膊一抡,周天喜踉跄着被甩出去老远。
铁汉慌忙去扶周天喜,宋一程趁这个空当,大步流星朝前走去。
周天喜站起身,冲铁汉大喊:
“你小子瞅俺干啥?赶紧给俺拦住他!”
铁汉应了一声,跟头蛮牛似的冲出去,张开双臂打算来个“拦腰抱”。
谁知宋一程耳朵灵,听着身后风声不对,脚下一错,身子猛地一闪。
铁汉收不住脚,扑了个空,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嗖”地一下冲向路边的沟底,来了个“大雪猪拱地”,整个人埋在雪窝子里,就剩两条腿在外面蹬跶。
宋一程连头都没回,继续大步流星往前走。
周天喜又追了上来,铁汉在沟底鬼哭狼嚎:
“救命啊!天喜哥,俺卡雪里头了!”
周天喜瞅了瞅远去的宋一程,又看了看沟底那俩乱蹬的腿,一咬牙:
“算了,先捞你这头蠢驴!”
铁汉像条泥鳅似的,总算是从雪里探出头。
他赶紧往坡上爬,可雪太滑,越爬越往下出溜,爬三步退两步,却始终爬不上来。
周天喜趴在沟沿,伸手去拉,指尖离铁汉的手总差着那么一拃。
只得眼睁睁看着铁汉“出溜”一下又滚回沟底,溅起一片雪雾。
周天喜唉声叹气:
“铁汉,你别费力气了,先等等,俺想想法子!”
他四下里一瞅,瞅见坡上横着截一米多长的枯枝,赶紧拣过来,探下身子:
“抓住!俺拉你上来!”
铁汉一把抓住枯枝,周天喜憋红了脸,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铁汉从沟底拽出来。
两人躺在雪地里,跟两条脱水的鱼似的,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嘴里呼出的白气混在一处。
缓了片刻,铁汉揉着屁股问:
“天喜哥,咱们还追不?”
周天喜没言语,从地上缓缓爬起来,望着前方那串深深的脚印,一直消失在夜色里,扭头看向铁汉,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你小子!瞒就瞒了,咋还就让俺表哥看出来了?
你那破演技,还不如戏台子上的猪八戒!”
说完,他气得伸手将铁汉推倒在雪地里,带着一肚子不甘,转身朝土地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