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世界上是不存在无解的问题的
韩熹转头看向肖宿。
肖宿想了几秒，说：“按楼藏月的两步方案来。”
“前期个性化监测走昆仑三号的实时调度，乘员的代谢状态由穿戴式传感器采集，每五分钟更新一次，模型根据实时数据动态输出调节剂配方。”
“后期标准化的过渡时间，根据模型收敛速度来定，不设固定节点。”
韩熹点点头，“那调节剂该怎么补给？”
楼藏月接话，“可以做成缓释微胶囊，混在营养液里，通过饮水系统摄入。”
“微胶囊的释放速率由天枢信号器发出的低频电磁脉冲控制，可以在飞行过程中实时调节。”
“这确实是个办法，但是缓释微胶囊的响应速度能跟得上吗？万一乘员状态突然变化，模型需要调整剂量，从指令发出到微胶囊实际释放，中间的延迟可不小。”
楼藏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模型的响应链路，从传感器采样到昆仑三号计算出新的剂量，再到天枢信号器发出脉冲，最后到微胶囊的释放机构响应。整个链条的延迟取决于两个环节：昆仑三号的计算延迟和微胶囊的机械响应时间。
“延迟大概在四十秒到一分钟之间。”楼藏月说，“如果乘员状态是渐变式的，这个延迟完全够用。”
“如果是突变式的，模型有预警机制，可以提前十分钟给出预调整指令。”
韩熹算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够用了。”
肖宿在旁边听他们讨论，一直没插话。等两个人把技术细节对齐了之后，他才开口。
“摆渡车的生保系统和楼藏月的代谢模型对接，这条线你负责。”
他看向韩熹，“楼藏月那边给你提供模型接口和参数文档，你的人负责把系统集成到工程平台上。”
“好。”韩熹应了一声。
“另外，”肖宿又看向楼藏月，“第一批候选药物的体外验证数据，进度怎么样？”
楼藏月翻开面前的文档，扫了一眼。
“三个攻关组已经跑完了第一轮细胞实验，骨质流失和肌肉萎缩两个方向的数据最好，辐射损伤和免疫抑制还在优化模型参数。”
“按照目前的进度，预计两周之内可以完成第一轮体外验证。”
“辐射损伤和免疫抑制的问题在哪？”
楼藏月说，“辐射损伤的代谢修复涉及多条通路的协同调控，通路之间的耦合强度比预想的高，模型需要更精确的耦合矩阵。”
“免疫抑制则是数据量不够，需要更多细胞系的代谢组学数据来标定参数。”
肖宿想了想，说：“免疫抑制的数据缺口我来解决，让协和那边把他们的免疫细胞库开放给模型做参数标定。”
“辐射损伤的耦合矩阵，你把问题整理一下发给我，我从和乐框架里推一个解析形式出来。”
楼藏月抬起头，被肖宿理所当然的语气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早就发现了，跟肖宿讨论问题的时候，任何关于“能不能做到”的疑问都是多余的。
肖宿面前的问题，从来都不是问题，只看他愿不愿意去解决而已。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韩熹和楼藏月把生保系统的对接方案细化到了具体的接口参数和测试节点，高长安在旁边一条一条地记录，准备会后发备忘录。
肖宿在讨论结束后就让韩熹开始了聚变堆芯小型化样件和生保系统的联合测试，争取一周之内完成。
又让楼藏月把代谢模型的最新版本同步给了罗清华那边，月球生态舱的第二轮实验需要用到更精确的代谢流预测。
又让高长安通知阳源，给楼藏月的模型计算分配更多的昆仑三号算力。
“百分之二十。”肖宿说，“免疫抑制和辐射损伤的参数标定需要更大的算力。”
高长安记了下来。
会议结束之后，楼藏月收拾好文档，正准备走，肖宿叫住了他。
“等一下。”
楼藏月停下脚步。
肖宿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我在和乐框架下推的一个耦合矩阵的解析形式，你拿去看看能不能用。”
楼藏月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
上面是几页手写的推导，字迹很工整，每一行公式后面都标注了物理意义和适用条件。
推导过程极其干净，从和乐群的生成元出发，经过几步变换，最终给出了通路耦合强度的解析表达式。
楼藏月看着那几页纸的内容，眼睛越来越亮。
“这个形式……比我模型里用的数值解精度高了不止一个量级啊。”
“嗯。”肖宿说，“数值解在耦合强度大的时候会有截断误差，解析形式没有这个问题。”
楼藏月小心翼翼的把文件仔细地收好，放进文件夹里，还轻轻拍了拍。
“谢谢。”
肖宿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楼藏月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嘴角微微翘起，哼着歌往实验室的方向去了。
……
当天下午，楼藏月就把肖宿的解析形式输入了代谢模型，重新跑了辐射损伤和免疫抑制的参数标定。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都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起肖宿的天才来。
肖宿这个解析形式给出的耦合矩阵，精度比之前的数值解高了将近一个量级。
更重要的是，解析形式能直接算出耦合强度的上限和下限，不需要再做参数扫描。
这意味着整个模型的参数标定时间可以从原来的两周缩短到三天。
楼藏月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德国做博后的时候，有一次跟导师讨论一个非线性耦合的问题，他花了三个月才找到一个近似解，精度还不理想。
导师当时跟他说，有些问题在现有的数学框架下就是无解的，你要接受这个现实。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导师可能说错了。
对于有些人来说，世界上是不存在无解的问题的。
楼藏月睁开眼，坐直了身子，打开文档，开始把解析形式的推导过程整理成技术报告。
他写得很慢，每一行都仔细核对，确保没有任何逻辑跳跃。
写到一半的时候，周航从外面探进头来。
“老师，肖教授那边发来消息说，协和的免疫细胞库数据明天就能传过来，让我们准备好参数标定的接口。”
楼藏月头也没抬，应了一声：“知道了。”
周航站在门口没走，又看了一眼楼藏月的屏幕。
他发现老师今天开朗了许多，嘴角一直带着笑。
周航缩回头，轻轻把门带上。
他回到实验台前，沈莉凑过来小声问：“老师今天心情很好？”
周航想了想，说：“好像比平时好一点。”
“为什么？”
“不知道。”周航说，“可能肖教授又给他什么东西了吧。”
沈莉有些疑惑的歪了歪头。
什么好东西，竟然让冰山老师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