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到更远的地方去
“倒计时六十秒。”
指挥大厅里，操作员们重新戴上了耳机，工程师们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屏幕上那条缓缓跳动的数字上。
乘员舱里，江琦把手重新放回了操纵杆上。
陆简也紧紧盯着姿态偏差曲线。
周星野把任务清单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了手里。
沈知微看了一眼舷窗外面，发射台上的探照灯把地面照得发白，远处的戈壁滩在晨光里慢慢显出了轮廓。
所有人都蓄势待发，等待最后的指令。
“三十秒。”
“二十秒。”
韩熹站在主控台前，手撑着台面，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条推力曲线。
“十秒。”
观测区里的人群屏住了呼吸。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踮起脚尖，把手里的相机举得高高的。
他旁边的女孩攥着拳头，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数数。
“五。”
“四。”
“三。”
“二。”
“一。”
韩熹的声音沉稳而清晰。
“点火！”
聚变堆芯点火的一瞬间，整个机身轻轻震了一下。
低沉的嗡鸣从舰尾传来，像是一头巨兽从沉睡中醒来。
十六台磁喷管的喷口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弧光，等离子体射流在空气中电离出一层薄薄的辉光，把发射台周围的沙砾照得发蓝。
“启航号已离地，高度十米，速度五米每秒。”
观测区里的人群发出一阵低沉的惊叹。
几个记者把摄像机举高，镜头追着那道越来越亮的蓝光一直往上摇。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男孩踮起脚尖，手里的相机快门按得飞快，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飞了飞了飞了！”
“高度一百米，速度八米每秒。”
周星野透过侧舷窗往下看。
发射台正在缩小，周围的建筑和车辆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光点。
地面控制中心的探照灯还在扫来扫去，但是已经照不到启航号了。
“高度五百米，速度十二米每秒。”
“高度一公里，速度十五米每秒。”
沈知微盯着生保系统的数据，氧气浓度百分之二十点七，二氧化碳浓度百分之零点零四，温度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
全部在正常范围内。
她伸手在控制面板上把生态舱的预启动程序打开，屏幕上跳出对接程序的第一组参数。
“高度五公里，速度二十米每秒。”
“高度十公里，速度二十六米每秒。”
“进入最大动压区。”陆简报出数据，“热流密度峰值每平方米零点三千瓦，蒙皮背温四十二度。发汗冷却系统自动启动，冷却剂流量正常。”
“高度五十公里，速度三十米每秒。”
“高度八十公里，速度三十五米每秒。”
“卡门线通过。”
“高度两百公里，速度四十一米每秒，进入近地轨道。”
江琦把驾驶模式切到自动巡航，松开操纵杆，把手放在膝盖上。
“启航号已进入近地轨道，各系统状态正常，乘员状态良好。”
地面控制中心的回复来了。
“收到，一小时后进行地月转移轨道变轨，乘员可解除安全带，请保持通讯畅通。”
目送着启航号拖着那道湛蓝色的弧光消失在云层深处，发射场外的观测区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即轰地炸开了。
技术员们把安全帽扔上了天，几个年轻工程师抱在一起跳了起来，像是只有这样才能宣泄他们内心的兴奋。
记者们一边举着摄像机一边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周围的欢呼淹没了大半。
站在测控工位旁边的阳源把手里的记录本攥得发皱，指头都在抖。
他忍了好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低低地喊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了高长安肩膀上。
高长安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后背绷了几个月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眼眶有点发热，用力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一旁的韩熹反而显得格外的平静，他只是安安静静站着，抿着嘴，眼睛一直盯着那道飞向深空的尾焰，眼底有种沉沉的、烫烫的东西在翻涌。
三十年了，他在这个发射中心发射过无数的飞行器，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充满了期待，就好像，回到了老师还在的时候……
肖宿站在人群外面，看着满堂欢欣，看着启航号越飞越远，嘴角也慢慢弯了起来。
举国之力，举国欢庆。
他偏过头，不远处顾清尘也正好转过头来看他。
两个人相视而笑。
肖宿歪了歪头，顾清尘也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
这是他和顾叔叔一起做成的又一个实验。
也是他和全国那么多科研人员一起，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东西。
这种感觉，挺好的。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那片天空。
干净无垠，自在广阔，还有无尽的宇宙等待他们去探索。
此时此刻，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想继续往前走，往宇宙深处走。
到月球上去，到更远的地方去，到所有还没去过的地方去。
这种想法很清晰，很强烈，像是一颗被点着的火种，在胸腔里烧得发烫。
他也相信，自己可以做到。
……
江琦解开安全带，飘到了舷窗前。
陆简、周星野和沈知微也陆续飘了过来，四个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颗蓝色的星球。
地球在脚下缓缓转动，蓝色的海洋和白色的云层被阳光照得发亮。
亚洲大陆的轮廓清晰可见，那片熟悉的土地正在慢慢变小。
“真好看啊。”周星野说。
沈知微嗯了一声。
无论看过多少次，这片土地还是那么美，充满了无尽的生机。
一个小时后，变轨开始了。
启航号的姿态缓缓调整，尾部的磁喷管重新点火，推力沿着运动方向加速。
一阵轻微的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归于平静。
“变轨完成。”江琦报出数据，“进入地月转移轨道，速度每秒十点八公里，预计五十六小时后抵达月球。”
周星野向舷窗外面看去。
地球的弧线正在慢慢变小，蓝色的边缘开始泛出一层暗色。
月球，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