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前路无限
而就在华国沉浸在欢声笑语中的时候，大洋对岸银湾城的氛围却紧绷到了极点。
联合国总部对面那栋玻璃幕墙大楼里，一场闭门会议已经闷着开了快四个小时。
长桌一头是星海局的高层，另一头坐着主管技术出口管制的政务官员，中间还列席两名智库顾问。
投影幕布定格在华国官方媒体放出的启航号返航画面，画面还停在陆简踏出舱门的一瞬。
“十五天。”
星海局局长指尖重重叩着桌面，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他们已经完成了月面连续十五天驻留，三套舱段稳定常态化运行，地月摆渡车实现了可重复往返。反观我们的阿尔弥忒斯计划呢？”
“二号绕月任务一拖再拖，登月舱、新一代舱外航天服的故障清单摞得比报告还厚，原定的载人登月节点一再后推，到现在连稳定落地月面的时间表都没法拍板。”
“我们上一次把人送上月球，还是一九七二年，依靠一次性运载体系，耗资折算到今天，都足以建造三艘重型航母了。”
一名政务官员向后靠在椅背上，面色沉郁：“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被甩开了整整一个代差？”
“不是甩开，是我们已经落在身后，而且差距还在拉大。”
局长一把将打印报告摔在桌面上，纸页哗啦散开，“这是公开披露的生态舱实测数据，物质闭合度九十七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下一次他们乘组升空，只需要携带种子、工具备件，氧气、水资源都可以在月面闭环循环自给自足。
我们火星生命维持单元还蜷缩在地面实验室里啃老化测试，人家已经在月球上稳定培育作物，跑通了太空农场的闭环链路了。”
官员快速扫过报告上的参数，眉头拧成一团。
“闭环生态、长期驻留、可复用摆渡运载……这些都是我们阿尔弥忒斯路线图里，规划到好几年之后才要验证的目标。现在，他们竟然全部落地了。”
“正是。”局长的语气冷硬，“原本我们笃定，我们会是第一个建成长期月面基地、掌握地月空间主导权的一方。
现在主动权已经完全偏移了。
等他们的基地持续扩容，站稳月面，地月之间的资源、航道、科研标准，话语权就不再握在我们手里了。”
会议室里一阵躁动，有人低声提出，要不要放开部分商业航天的加急预算，有人提议加紧拉拢原本的合作成员国收紧技术壁垒。
“光砸钱不够。”局长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不甘，“我们必须出手反击。”
“一方面要收紧深空相关核心元器件、特种材料的出口审查，抬高全球配套供应链门槛。”
“另一方面，必须加速整合国内商业航天资源，把原本分散的验证项目强行合并，压缩测试周期，抢在对方基地成型之前拿出能对标、能对外展示的成果。”
“太空竞赛从来残酷，第二名不可能拿到任何规则制定权，我们必须严肃起起来。”
短暂的死寂漫开，窗外城市车流的轰鸣，混着空调持续的嗡鸣，衬得房间里气氛越发紧绷。
政务官员沉默片刻，缓缓合上手里的文件推回桌子中央。
“我同意启动这套预案，但决不能不能为了赶进度牺牲安全。”
“当年哥伦比亚号的教训，我们承担不起第二次了。”
局长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我清楚风险。”
……
大西洋另一头，欧陆联盟的空间局总部同样气氛焦灼。
紧急理事会上，几个成员国的代表吵成了一锅粥。
鸢尾国代表拍着桌子，说必须立刻启动欧洲自主的月球基地计划。
橡树国代表慢条斯理地泼冷水，提醒所有预算都是要逐个成员国议会表决的，周期会漫长到华国完全占据月球的主导权。
而雾岛国的代表也不甘示弱，翻了个白眼，说你们吵归吵，先把明年的人事编制定下来行不行。
总而言之，庞大的联盟各怀鬼胎，谁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吵到最后唯一的共识是：派一个高级别代表团去华国，看看能不能谈点合作。
说是合作，其实就是想摸清楚华国下一步到底打算干什么。
而让他们意外的是，华国这边对外姿态远比他们预判的开放得多。
启航号返航后的第五天，京郊科学院外事接待处门口，陆续排起了长长的来访队伍。
沙舟国航天委员会是最先抵达的一批人。
他们先一步派出了六人代表团，团长是该国空间技术研究所所长，一行人刚落地行李都没放就攥着合作意向书直奔接待处去了，意向书上列了十几项想派人来学习的领域，从月面温室建造到航天员低重力保健操，密密麻麻写了两页纸。
“我们不要技术转让，我们就想派人来跟着学。”那位所长握着接待处工作人员的手，语气诚恳得让人不好意思拒绝，“派多少人都行，时间多长都行，我们自己出生活费。你们那个生态舱，我们派几个农业专家来帮忙种地也行啊。”
而白熊国航天局的动作也不慢。
早在启航号乘组还在月面驻留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通过外交渠道传递过意向了，希望能够派遣科研小组常驻渤海湾航天城，共享后续月球基地的试验数据。
带队的人也不简单，是老工程师米哈伊尔，早在上个时代就参与过和平号空间站的建造，后续空间站舱段对接调试也是他牵头落地的，华国和白熊国处于蜜月期的时候，他还带过华国的一些工程师，在圈子里辈分极高，很受人敬重。
接待官员看到名单的时候愣了一下：“您确定要亲自来？您这岁数……”
米哈伊尔在视频会议里笑得满脸褶子：“我身体好得很，每天五公里。再说了，你们那个生态舱，我看了数据，比我当年在设计局搞的闭环系统强了不知道多少。
我这辈子就想看看真正能用的太空农场长什么样，别让我带着遗憾进棺材。”
这话说到这份上，接待官员也没法拒绝了。
就这样，到十一月上旬，渤海湾航天城专门划出的国际科研协作区，已经入住了十多个域外国家的科研团队。
沙舟国来的农业专家，天天跟着罗清华的课题组泡在地面模拟生态舱里面，捧着记录本逐条比对参数，中文虽然还说得磕磕绊绊的，却学得格外上心。
白熊国的米哈伊尔带着两个年轻工程师，天天蹲在资源加工舱的模拟平台前面研究烧结参数，时不时跟韩熹他们争论几句，争完了又拍拍肩膀一起去食堂打饭。
接纳他们，华国自然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毕竟，全球化的时代，深空探索，本就不是一个国家能做完的。
往前走也不能总是一个人走。
这是人类的盛世，不只是华国的盛世。
而这些传到肖宿耳朵里时，他正待在京大先进光学实验室里，盯着第二版隐身试样的采集数据流。
听到高长安的汇报，他也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就又继续和阳源核对钛合金粗坯的微波自修复工艺参数去了。
正如国家相信他，他也相信华国的决策。
对于这些内容，他也只是听听就罢了，现在他最关心的还是第二版的隐形材料的改造。
之前第一版的隐形材料虽然性能不错，在现在的隐形战机、天枢信号器等实验当中表现的性能都不错，但是，肖宿觉得它还能改进。
这次，他要在材料内部预埋可响应微波能量的微胶囊修补剂，到时候，一旦航天器在太空被微流星体撞击产生裂纹，地面或者星载微波装置一激发，破损处就能实现自动熔融愈合，把结构损伤牢牢封住。
等这个材料彻底定型，未来的地月摆渡车、深空探测飞行器，都能披上这件光学隐身铠甲。
这样，既能规避域外深空监测网络的追踪，又能抵御宇宙空间的撞击损伤，还能悄无声息的穿梭在地月航道之间。
等到未来月球基地向外拓展，甚至还可以造出具备隐身能力的小型无人探测艇，深入月球背面、小行星带去执行勘探任务，在茫茫宇宙之中实现来去无痕……
一想到这儿，肖宿就不可抑制的兴奋起来，脑中接二连三的冒出许多奇思妙想。
那是属于研究者独有的、看见前路无限可能的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