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主角

2029年11月7日，京都大会堂。

沈殊清走进东大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

穹顶的灯全开着，把满场照得通明，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底下，踩上去软绵绵的，脚步声都全被吞了。

人太多了。

前排坐着各部委的负责人，中间是各大院所和高校的负责人，后排全是穿工装和实验服的工程师、研究员，乌压压一片，少说得上千人。

他眯着眼扫了一圈，看见好几个老熟人。

数理部的老周，计算所的小吴，还有工程院那边几个打过交道的院士。

他正想找个位置坐下，一抬眼，瞥见靠过道那排有个熟悉的身影，正低头翻手里的会议手册。

“老阳！”

阳源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笑开了，站起来握手：“老沈，你来了。”

“嗯，你来的挺早啊，我刚到。”

沈殊清在他旁边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还没恭喜你呢，你们上个月发在《计算机学报》上的那个昆仑三号并行调度架构的改进方案我看了，那个动态负载均衡的算法，做得实在是漂亮。这回表彰名单上肯定有你们计算组吧？”

阳源笑着摆了摆手：“嘉奖应该有，不过我们那个也就是优化，算不上什么大突破。跟楼藏月教授他们那个代谢重编程的解析形式比起来，我们这活儿也就属于小打小闹了。”

“你这就太谦虚了。”

沈殊清用手指点了点他，“你们那个调度架构把昆仑三号的算力利用率提了将近两成，这叫小打小闹？那全华国的超算中心都干脆别干了。”

阳源笑了笑，被看穿了，也没再继续客套。

虽然嘴上客气，但他心里也觉得，他们的项目确实很牛啊，哈哈哈。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环顾了一圈会场，压低声音说：“我们这都是小事儿，今天这阵仗，主角可不是我们。”

沈殊清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哦？你也知道了？”

阳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十八岁的院士，这也算是华国历史上头一个了吧。”

沈殊清摇了摇头，感慨道：“可不是嘛，不过，实至名归啊。我十八岁的时候吉米多维奇还弄不明白呢，人家已经把《数学原理》写完了。”

两个人正说着，韩熹从旁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流程单，看见他们俩，走了过来。

“老沈，师兄，聊什么呢？”

“聊今天的主角呢。”

阳源往旁边挪了挪，给韩熹让出个位置，“十八岁的院士，这纪录以后怕是没人破得了了。”

韩熹坐下来，把流程单往桌上一放，笑了笑：“院士？你们觉得今天光给个院士头衔就完了？”

沈殊清和阳源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沈殊清问。

韩熹没正面回答，神秘兮兮的笑了一下。

“反正等着看吧，肖教授的贡献，可不是院士一个头衔就能嘉奖的。”

沈殊清和阳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好奇。

韩熹这老小子，竟然还学会卖关子了，说话说一半，真是气人。

……

而此刻，肖宿正坐在大会堂侧厅的休息室里，靠着沙发，一脸不情愿。

林瑾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份流程单，语气也颇有些无奈。

“肖教授，您好歹看一眼流程吧。”

肖宿“嗯”了一声，眼睛盯着手里的平板，上面是阳源刚发来的前哨加工点勘探器智能体仿真数据，林瑾说的显然没进耳朵。

林瑾叹了口气，把流程单又往他面前递了递：“您就看一眼吧，就一会儿。”

肖宿头也没抬。

林瑾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他们知道肖宿不喜欢这种场合，也不喜欢浪费时间，可作为星际航行项目的总负责人，作为整个基地的核心和灵魂，这种级别的表彰大会，要是肖宿不出席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啊。

最重要的是，肖宿还年轻，之后要带领团队进行的项目多着呢，要是这种大型的表彰会不参加，难免让下面的人多想，对他的未来也不利。

而且，这次他们也精简了程序，不会耗多少时间。

只是没想到要让肖宿配合，竟然这么费劲。

“肖教授，肖教授？”

肖宿依然低着头，充耳不闻。

林瑾扶了扶眼镜，眼睛一眯。

看来，得换个方式。

“肖教授，这次表彰会上也会授予顾清尘院士头衔，到时候，你不想和他合影吗？”

嗯？

肖宿终于把平板合上，抬头看了林瑾一眼。

“顾叔叔，院士？”

“不错，顾清尘在辛几何和远航操作系统方面的工作十分突出，经过学部评审，已经全票通过。今天正式授衔。”

肖宿眼镜一亮。

“那顾叔叔到了吗？”

“到了，在第三排坐着呢。”林瑾说，“你待会儿进场就能看见了。”

“不过在此之前，咱么得再对一下流程，您这么聪明，看一遍肯定就记住了吧，一会儿的颁奖和合影环节您配合着走一走。”

肖宿抿唇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算了，阳源他们也是一起合作的伙伴，他们这次获奖应该都挺开心的，配合一下吧。

林瑾这才松了口气，把平板递了过去。

“行，你看看，一会儿咱们进场的时候走中间通道，记者拍照的时候别低头，上台的时候脚步稳一点，最后刘老给你授完奖之后你稍微站一会儿，让底下记者拍够再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