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清水一中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清水一中“轰”地炸开了。
桌肚里塞了一星期的练习册被一摞一摞拽出来，笔袋拉链“唰”地合上，有人连椅子都没推正就往外冲，走廊里瞬间灌满了拖长的脚步声和“等等我等等我”的喊叫。
以往沉静的校园人山人海，想要周末回家的住校生背着书包哗啦啦的涌出校门，赶着去坐末班车。
肖宇把物理卷子往书包里一塞，动作不紧不慢，还顺手把同桌赵子松掉在地上的草稿纸捡了起来。
草稿纸正面画满了受力分析图，背面是他自己昨晚默写的《逍遥游》，可惜字迹歪歪扭扭跟蚯蚓找妈妈似的，实在是有些辣眼睛。
“赵子松，你还走不走？”肖宇把草稿纸往他桌上一拍。
赵子松正趴在桌上跟一道电磁感应的压轴题较劲，额头抵着笔杆，眼睛快贴上卷面了，嘴里念念有词。
“楞次定律……磁通量变化……感应电流方向……到底往哪儿转来着……”
“你转不转我不管，你再不走，我就走了，滑板场那边排队能排到校门口了。”
肖宇把书包甩上肩，“今天周五，初中部那帮小孩儿比咱们早放二十分钟。”
这话比什么楞次定律都好使。
赵子松“啪”地把笔一撂，卷子揉成一团塞进书包，拉链都没拉好就往外跑，边跑边喊。
“别别别，你等等我！”
两人顺着汹涌的人流艰难的向外挪去。
清水一中所在的清水县虽然只是一个小县城，学校却很是气派。
前年刚翻新的校门，四根大柱子撑着一块横匾，“清水县第一中学”几个金字端正恢弘，自显一股气韵。
校门进去是一条两百米长的香樟大道，两边的树是九十年代的老校长带着学生一棵一棵栽的，现在树冠已经连到一起了，夏天走进去跟钻隧道似的，凉快得让人不想出来。
到了秋天，一片金黄，又别有一番滋味。
要论全省的学科实力，清水一中虽然不算最顶尖的那一档。
省城那边的黔中一中、四中、实验三中、南北中学……每年清北华五掐尖儿掐得飞起，清水一中属于第二梯队里比较能打的那种，每年能出几个985，偶尔冒一个京大华清，全校能拉横幅放烟花热闹三天。
但是，清水一中有一个别的学校比不了的地方，就是这几年理科竞赛搞得特别猛。
去年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黔省赛区一等奖一共三十七个，清水一中就占了四个。
可别小看这四个，排在前面的学校要么是省城的超级中学，要么是大学附中，一个县级中学能挤进去四个名额，靠的就是赵子松他们物理竞赛组那个不要命的搞法。
当然，也有人戏称这是肖宿的智慧加持，这虽然是说笑，可也给清水一中增添了不少知名度。
赵子松去年拿了省二，今年铆足了劲要冲省一，省一就能进省队，进了省队就有机会拿国奖，拿了国奖，京大华清的降分签约就摆在面前了。
“我跟你说，今年这道电磁感应大题，我要是考场上看不出来，我当场把准考证吃了。”赵子松一边跑一边喘着气说。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还不是因为粗心做错了，只考了个省二回来。”
肖宇体力比他好，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书包带子松松垮垮地挂在一边肩膀上。
“那是去年！今年不一样了，吃一堑长一智，而且，今年我做完了《物理竞赛教程》整整三本！程稼夫编的绿皮那本你知道吧，里面那道电磁轨道炮的题我已经能背下来了。”
他拍了拍胸脯：“今年，我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第一！”
“是吗？”肖宇斜了他一眼，“那你背一个我听听？”
“安培力做功等于动能变化加焦耳热，回路总电阻恒定，电流随时间指数衰减，速度趋近一个稳定值……”
赵子松张口就来，跟报菜名似得，背完还欠欠的抛了个媚眼。
“怎么样，不错吧，这题我可是做了足足六遍。”
肖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是是是，六遍，可真牛。程稼夫要是知道你把他那本书刷了六遍就为了背一道题，估计得感动得再版的时候把你名字写序里去。”
“好啊你，我愁得头发睡觉都睡不好了你还说风凉话，还是不是兄弟了。”
肖宇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他肩膀，语气里一股子老气横秋的味道。
“忠言逆耳啊子松，你想想，做六遍才背下来，说明你压根儿就没理解本质，光搁那儿死记硬背呢。真到了考场上换个情景换个参数，你背的那玩意儿能管用？”
赵子松愣了一下，然后嘴硬道：“你懂什么，这叫肌肉记忆！跟打篮球似的，投篮投一万次，上场手一抬就进了，不用过脑子。”
“那你考试的时候手一抬，答案自己写卷子上？”
“那不能，还得脑子过一下。”
“那不就结了，该动脑子还得动脑子。”
“……肖宇你今天是不是吃枪药了，火力这么猛？”
“我这叫以理服人。”肖宇咧嘴一笑。
“服你个鬼！”赵子松嘴上骂着，自己也绷不住笑了，两个人推推搡搡地穿过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拐上一条窄路。
路边是一排乒乓球台，水泥做的，台面被球拍磕得坑坑洼洼，几个初一的小孩不回家，还在那儿打，一边打一边叫唤，笑闹声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再往前走两百来步，就是学校这两年新修的飞行滑板停放区了。
一排排低空飞行滑板整整齐齐地码着，踏板有深灰的、银白的、还有骚包的亮橙色，板面上大多贴着各自主人自己搞的花里胡哨的贴纸。
飞行滑板这玩意儿，是九州集团子公司今年10月份刚从云梭的技术底下切出来的一块低配版。
云梭飞行器贵得离谱，后来九州集团把云梭的涵道风扇和飞控系统砍了又砍，留了个最简版的姿态控制和起降模块，整成一块滑板大小，最高能飞两米，速度压在四十迈以下，走的是城里专门划出来的低空飞行通道。
这东西一出来，直接把“最后三公里”的问题给解决了。
以前从学校到最近的公交站要走十五分钟，现在踩着滑板顺着飞行通道飞过去，五分钟都用不了。
而且因为限高两米，底下的人连头都不用低，该走路的走路，该骑车的骑车，互不干扰。
九州集团正在好几个城市搞试点，把飞行通道跟人行道、非机动车道并排规划，连路面都不用重新铺，省了一大笔基建钱。
作为全国第一个建起鸾鸟站点县城，飞行通道自然是早就已经规划好了的。
不过，东西不错，价格嘛，自然也很美丽。
最便宜的入门款也要三万出头，相当于赵子松他爸在单位五个月的工资。
赵子松每次路过停放区都要感慨一遍：“这玩意儿要是能出一款学生特惠版就好了，打个五折也行啊，一万五……一万五我也买不起。”
肖宇倒是不用为这个发愁。
九州集团每回出了新品都往高长安那儿寄一份，高长安转手就送到肖家。
家里的云梭、飞行滑板、恒科的智能手机、扫地机器人，全是送的。
王舒为此专门立了规矩，肖宇上学只许用最基础的那块灰色滑板，不许用高配版，更不许带到学校炫。
肖宇倒也无所谓，有得用就行，等他上了大学，还不是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