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关键
清水县城不大，从学校到肖家所在的枫叶村，滑板也就飞个十来分钟。
出县城往南，高楼渐渐矮了下去，换成了一栋栋三四层的自建小楼，再往外就是田了，水稻已经收过一茬，田里留着齐刷刷的稻茬，远远看去像铺了一层圆圆的黄色坐垫。
田埂上偶尔有几只白鹭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看见滑板过来也不躲，大概是见多了。
肖宇拐进村道的时候，离老远就听见坝子那边传来说话声和笑声。
“不是我吹，建国家的三娃从小就看着聪明，才三四岁就开始看书了。”
三姑婆的声音又尖又亮，隔着半个坝子都能听见，“我早就说过的嘛，这孩子将来要有大出息的！你们看，你们看，现在是不是应验了！都成大科学家了！”
这话爱听，一旁肖奶奶笑得满脸褶子。
“哎呀三姑婆，你莫夸了莫夸了，那孩子也就是肯看书，小时候在村口玩，别个娃儿都在滚铁环，他一个人蹲在树底下翻书，还翻得津津有味的——”
三姑婆拍着大腿笑：“那可不就是天才嘛！我们家那个孙娃子，看到字就脑壳疼，哪儿像三毛坐的住啊！”
旁边几个老人也跟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从肖宿小时候光脚在田里跑说到他十五岁上大学，又从十五岁上大学说到昨天京都大会堂颁奖，越说越起劲，笑声一阵接一阵的。
肖宇把滑板停在院坝边上，走过来打了个招呼：“爷爷奶奶，三姑婆，二嬢、三嬢、二娘我回来了。”
“哦哟，小宇回来了！”三姑婆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又长高了嘛！学习咋个样？你三哥那么厉害，你可不能落后啊！”
肖宇笑了笑：“还行，没掉出去。”
“那好那好，你们家这几个娃儿，个个都争气！”
三姑婆松开手，又转回去跟肖奶奶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跟你说，昨天隔壁村的老刘还专门打电话来问，说那个电视上的是不是你们家老三，我说是嘛，就是我们肖家的娃儿嘛……”
肖宇趁这功夫赶紧溜进屋去了。
屋里没人，爸妈估计还在后面的养殖场忙活。
肖宇把自己屋的门一关，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摸出周末的卷子做了起来。
他的成绩确实不错，清水一中年级前十，虽然比不上三个哥哥姐姐的碾压式搞法，但实力也不差，老师们对他的评价都不错。
两套卷子轻轻松松，做完最后一道大题，低头一看表，已经晚上七点了。
推开门，一阵酸辣的香味扑面而来。
到了秋冬，王舒最常做的就是酸辣肉片了，肖宇吃了一星期食堂，嘴都吃淡了，一闻这味道，口水直流。
“妈，你是不是做酸辣肉片了，好香啊。”
这话逗得肖建国等人直笑，王舒端着一碟酸辣土豆丝从厨房出来，笑道：“你这鼻子还挺灵光，刚好要去叫你就来了，去拿碗筷开饭了。”
肖宇“嘿嘿”一笑，“马上来，我早就饿了，今天能吃五碗……”
吃过饭，散完步已经晚上八点了。
这个时间，周宇轩他们应该还没散。
肖宇打开手机，给周宇轩发了条消息：“宇轩哥，你们今天有测试吗？我能看看吗？”
不到半分钟，回复就弹过来了。
“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调新地图的光场参数，进来看看吧。”
后面跟了一个会议链接。
肖宇点开链接，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里面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周宇轩的摄像头画面出现在正中间，他比去年肖宇在京都见到的时候稍微胖了一点，下巴圆了，耳朵上挂着一副半入耳的蓝牙耳机，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一看就是又熬夜了。
“肖宇来了，来得正好。”
周宇轩冲镜头点了点头。
“先跟你说个事，之前你写的那个压缩脚本，我们这周又跑了一轮全量测试，光场数据筛完直接快了三点二倍，小鹿那边跑对照实验的时候都惊了。”
“这玩意儿虽小，但确实好用。”
旁边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生探过头来，在笔记本上翻了一页。
“对，我周二跑的那组，原来的管线光预处理就要四十多分钟，现在十三分钟就跑完了。”
“而且筛完的数据质量还稳，丢帧率比我们之前那个国外开源工具低了一半还多。”
“肖宇，你那个筛冗余光场的判据是怎么想的？”
肖宇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就是把角度冗余和空间冗余分开算，大部分工具只做空间维度的压缩，不过，光场数据在角度维度上的重叠其实比空间维度还大，尤其是我们这种渲染出来的场景，相邻角度的图像差异很小，可以先做个快速相似度匹配，把差异低于阈值的直接合并。”
“关键就在这儿了。”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接了话，他叫李维，是组里负责光场重建管线的。
“你这个先算角度冗余再算空间冗余的顺序，比我们原来反过来做省了一大截，因为角度筛完数据量掉了一半，后面空间压缩的计算量直接跟着掉。”
“这思路其实挺朴素的，但就是没人往那个方向想。”
“行了行了，别光夸了，说正事。”
周宇轩把共享屏幕切出来，上面是一张三维虚拟场景，一个山谷地形，光线从侧面照过来，把山脊照得明暗分明。
“今天叫你进来，主要是我们光场重建这块又卡住了。”
“你看这个场景，我们渲染出来的原始光场数据是够的，但一进重建模块就出问题。”
“出什么问题了？”肖宇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李维接过话头。
“干涉图案生成太慢了。“
“我们现在用的还是角谱法，理论上没问题，但是计算量随角度采样密度的平方涨，我们把角度采样拉到零点三度之后，每帧重建要跑将近二十秒，完全没法实时。“
“你要知道，全息显示这玩意儿，帧率低于十五帧人眼就开始觉得卡，低于十帧直接晕，二十秒一帧，那直接就成幻灯片了。”
“更麻烦的是颜色，”小鹿补充道，她负责空间光调制器那边的驱动适配，“红绿蓝三色激光的干涉图案得分别算，算完了还得对齐，三色之间的相位误差超过三度，颜色就开始分离，观众能看到明显的色边。”
“我们现在卡在计算速度上，精度都不敢往上提，色边的问题只能忍着。”
周宇轩叹了口气。
“硬件那边，九州给的空间光调制器刷新率倒是够，但是我们的软件管线跟不上。”
“简而言之，现在我们面对的主要问题就是干涉图案生成的计算复杂度太高了。”
“我们试了几种简化近似，效果都不行，糊得没法看，要是这个不能解决，后面的也推进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