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金光闪闪的梦想
肖宇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把几个关键参数和瓶颈节点都写了下来。
说实话，他听得有些吃力，角谱法他之前在周宇轩发来的资料里看过，大致原理能理解，但是真到了工程细节，什么相位对齐、色差校正、空间光调制器的非线性响应曲线，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还是太难了。
但是他一点没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鼓噪的兴奋，这些可以是问题，却也可以是成长的宝藏。
他只看到自己金光闪闪的梦想在前面朝他招手。
肖宇之所以接触全息还得从暑假去京城看肖宿说起。
当时肖宿正在研究远航号和太空舱，忙得脚不沾地，就让周宇轩他们带他转了两天。
就是那两天，他第一次在周宇轩他们的实验室里看到了全息投影的原型机。
当时那台机器还糙得很，投出来的影像绿油油的，边缘全是锯齿，跟科幻电影里那种光滑细腻的全息影像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肖宇站在那台机器前面，看着一个虚拟的苹果在空气中慢慢旋转，光影随着角度变化，从亮到暗，从清晰到模糊，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苹果就在那儿，没有屏幕，没有玻璃，如果不仔细看，真的好想凭空出现一样。
凭空造物、镜花水月、灵光化形、物随心动……
一大堆他看小说时记下来的词，疯了一样在肖宇脑子里炸开。
无数个夜里脑补过的幻想，此刻活生生砸在眼前。
原来书上写的不是空谈！光也能凝成实物！
他也想做到，他也想亲手把光影捏成想要的东西，想让幻想里的一切，从虚无里落地！
少年的眼神太炙热，谁都能看出他在什么。
旁边周宇轩平静地泼来冷水：“别想了，现在这个就是个概念验证，出了实验室根本不可能做到，离真正的全息差的远呢。”
肖宇没有搭腔，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回来之后他就开始跟着周宇轩远程学，从光场的基本概念学起，什么叫四维光场，什么叫角度分辨率，什么叫空间光调制器，一点一点学习。
周宇轩给他发了一堆论文和代码，他自己摸索了大半年，才慢慢能上手写一些边角料的小工具。
刚才那个压缩脚本就是他研究了两个月的成果，虽然功能不复杂，但是周宇轩他们确实用上了，这让他踏实了不少。
“所以我们现在卡在重建速度上，”周宇轩总结道，“肖宇，你之前写压缩脚本的时候，对光场数据结构摸得比较熟，你看看这个管线，有没有什么预处理层面能砍的东西？”
“或者换个角度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把计算量从源头降下去？”
肖宇盯着屏幕上的管线图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
他想起周宇轩之前发给他的一份内部讨论文档，里面提到过一种分块预计算的思路，但当时因为块间拼接的缝太明显，被否决了。
他正要开口说这个，李维忽然在旁边插了一句。
“其实还有一个方向，宇轩之前不是从肖神那篇自监督学习论文里扒出来个分块自适应的思路吗，我们可以尝试把整幅干涉图案按空间频率分成几个子区域，低频区用粗网格算，高频区用细网格算，块和块之间的边界用一个平滑窗过渡。”
“这个思路理论上能把计算量降下来不少，就是实现起来有个坑，平滑窗的参数太难调了，调不好就出接缝。”
肖宇听到“肖神”两个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三哥的论文，他根本看不懂，那些群论啊、李群作用啊、特征解耦啊，他翻了两页就觉得脑壳疼，但“我三哥的论文被用在这儿了”这件事本身，就够他美上半天了。
“那个分块自适应的思路，我三哥论文里是怎么说的？”肖宇忍不住问了一句。
周宇轩笑了笑：“肖神那篇论文主要讲的是理论框架，证明在什么条件下特征可以解耦，怎么用群论描述这个解耦过程。”
“我们现在就是把他的数学结论翻译成能跑在显卡上的代码。”
“只是翻译完了发现，效果确实好，但细节上得自己磨。”
“肖神给的是方向和保证，我们做的是实现和调参，两码事。”
李维在旁边感慨了一句：“说实话，能想到用群论来搞特征解耦，这脑子真不是一般人。”
“我们组之前试了多少种经验性的正则化方法，效果都一般，肖神那篇论文一出来，我们照着改了两周，效果直接往上跳了一截。”
“虽然工程上还有很多坑要填，但只要方向对了，后面就是磨的事了。”
小鹿也点头：“而且肖神那个框架有个特别好的地方，它给的是理论保证，你知道边界在哪儿，知道什么情况下会崩，什么情况下稳。”
“不像我们之前用的那些黑箱方法，调参全靠玄学，跑出好结果都不知道为什么好。”
肖宇听得心里美滋滋的，嘴上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把“分块自适应+平滑窗过渡”这几个字重重地写在了笔记本上。
这个方向他记下了，回头得找周宇轩把相关论文和代码都要过来，自己试着实现一版看看。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肖宇跟着他们把整个光场重建管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周宇轩一边讲一边在屏幕上画，从光场数据的存储格式，到干涉图案的生成算法，再到空间光调制器的驱动时序，每个环节都拆开揉碎了讲。
肖宇大部分时候都在听和记，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那种“这个参数为什么这么设”“这个模块的输入输出格式是什么”的工程细节，还没到能提出实质性建议的程度。
但他直觉很准，问的很细，周宇轩每次回答完都会很高兴的鼓励一句“这个问题问的好”。
会议结束之前，其他人陆续退了出去，只剩下周宇轩和肖宇两个人。
“肖宇，”周宇轩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刚才随意了些。
“你之前那个压缩脚本的代码写得挺规矩的，变量命名、模块划分、异常处理都像那么回事了。”
“你这小子，真没偷偷找人补课？”
“周哥，我这整天上课电脑都碰不到，去哪儿找人啊，大部分是照着网上的教程自己摸索的，后来问过我们学校信息技术课的老师，他给我指了几本书。”
“不错。”周宇轩点点头，“你天生就适合吃这碗饭，要是有兴趣，高考结束之后可以直接来我们组里实习，先跟着跑跑数据、写写工具代码，就当练手了。”
“我们组虽然穷，但技术氛围还是可以的。”
肖宇心里一热，眼睛都亮了：“真的吗周哥，那可就这么说定了啊，等我考完了就去找你。”
周宇轩笑了一声：“你周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你也得加油，高考要是考得不行，那我可不答应。”
肖宇左手在额边一搭：“yes，sir，周哥放心，我肯定好好考。”
“行了，不耽误你了，赶紧去复习吧。高三了，加把劲，考到京大来，我带你继续浪。”
“好。”
肖宇关了电脑，往椅背上一靠。
窗外传来爷爷奶奶送客的声音，还有村里谁家的狗在叫，远远地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分块自适应、平滑窗过渡、角谱法、相位对齐、色差校正，每一条后面都画着问号或者星号。
这些东西他现在还吃不透，但他不怕。
他笑了笑，把手机撂下，重新翻开理综卷子。
还有三页，今晚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