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肖宿振奋的了

就这样头脑风暴了一个多小时，肖宿动了动发酸的脖子，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目光扫过书架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书架第三层，靠右的位置，一本深蓝色封面的厚书斜靠在挡板上，书脊上烫银印着PrinciplesofNano-Optics几个字。

旁边还摞着两本，一本是Metamaterials:PhysicsandEngineeringExplorations，另一本薄一点的，是PhotonicCrystals:MoldingtheFlowofLight。

这三本都是他之前做全频段隐身材料的时候翻过的书，里面关于负折射率介质和光子晶体带隙的章节还夹着好几张便签纸。

肖宿盯着那三本书看了几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光学。

超材料能把电磁波的传播路径弯折、汇聚、局域化，能在亚波长尺度上操控光场的相位和振幅。

那如果把生物体系的推演结果不存成数据表格、不画成曲线图，而是直接显示出来呢？

他刚才还在发愁几百个TB的轨迹数据没法用眼睛看，那如果这些数据根本不存成文件，而是实时渲染成三维全息影像呢？

实验人员戴着手套，伸手就能拨动某个氨基酸残基的侧链，系统实时计算这个操作对结合自由能的影响，几秒钟之内就能把结果反馈回全息投影上。

数据量的问题还在，但是人机接口从翻表格、看数据变成了实时互动，演示自己每一个动作带来的即时影响，这才是真正直观的实验演示！

肖宿的眼睛都亮了，之前思考带来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没有什么比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案更能让肖宿感到振奋的了。

肖宿情不自禁站了起来，边走边想到。

实时交互意味着系统不能是离线批量计算的模式，必须把计算、渲染、交互串成一条流水线。

这需要在原本的设计上增加一套全新的架构。

由量子计算层负责处理电子结构和化学反应路径，经典计算层负责分子力学和溶剂化效应，全息投影层负责实时渲染和交互。

三层之间还得有高速数据通路，延迟要压到毫秒级，否则用户伸手拨一下就得停一下，那还不如用鼠标拖旋转呢。

他在脑海中快速回忆起Metamaterials空间光调制器那一章的内容，相位调控、波前整形、全息图生成，这些东西现在的技术储备基本够用，真正卡脖子的还是计算层。

明黄的灯光落在少年清隽挺拔的身影上，肩背笔直，像一柄收在鞘中的薄刃，沉默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锋利。

肖宿沉思着，一瞬间，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很快，肖宿眼底骤然绽出光来，原本清冷至极的脸上像冰山遇春般化开一层生动的色彩，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回过神来了。

他转身坐到电脑前，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量子-经典混合架构下的生物大分子实时推演平台》。

“……一套面向生物大分子复合物的量子-经典混合实时推演架构（QC-BMRT），在原子尺度上实现十万原子量级、皮秒时间步长的结构-动力学-功能一体化模拟……”

“以变分量子本征求解器（VQE）处理活性位点电子结构，以张量网络（TN）粗粒化描述环境区域的极化响应与纠缠结构，以路径积分分子动力学（PIMD）在两层之间自洽传播时间演化……”

“量子-环境边界由自适应机器学习层自动划定，初始模型由在线微调的生成模型在少量实验数据基础上修正……”

肖宿手速极快，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屏幕上的文档已经滚过了好几屏。

“将生物大分子复合物划分为量子区域Q（活性位点及第一配位层）与环境区域E（蛋白质骨架、溶剂、离子）。边界∂Q由自适应机器学习层确定：以局部电荷密度梯度∣∇ρ(r)∣及电子定域函数（ELF）为特征向量，训练轻量级图神经网络fθ对每个原子输出量子……”

肖宿写的顺畅极了，连时间都忘了。

门外，高长安又一次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看着面前的三台终端，他终究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虽然高长安总是谦虚的称自己天资鲁钝，但也只是谦虚而已。

26岁跳级读完华清数学博士、30多岁的部委干部，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可最近他也觉得有些心累了。

作为目前华国学术界的领军人物、国宝级科学家、多项国家级项目的负责人，涉及到肖宿的学术邀请、项目审核、学术研究简直数不胜数，肖宿根本不管事务性的工作，一切就都压在了高长安身上。

作为肖宿的学术助手，最开始他还津津有味，除了肖宿的专利、论文、学术交流之外，他还能在业余学习学习资产管理和基金运行。

可自从肖宿开始带领国家级课题之后，天枢、鸾鸟、远航接踵而至，而他，再也没有所谓的业余时间了。

恒科每个月的分红明细和灵枢手术机器人的海外订单排期、元塑智能的季度营收预测和生长皮肤材料的专利授权费对账单、天枢工程经费执行率汇总、数学原理第二版的封面校对意见、各研究机构和高校发来的研究项目、讲座邀请函，还有磐石安全公司丁院士那边发过来的开源社区功能优化建议筛选清单……

每天总有无数的事情找上门来，他手底下有五个助手帮着处理琐事，但涉及到核心财务和重要项目节点的东西，还是得他自己一页一页再过一遍。

白天跑外勤、开会、对接，晚上回来审材料、确定邮件、排日程，比读博那会儿写毕业论文还要紧凑。

以前他提神还能喝点咖啡，现在全换成了枸杞红枣，毕竟，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心率已经够快了，他可不想猝死啊！

他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又低头看了看时间，十点四十七了。

肖宿进去四个多小时了，除了中间出来倒过一次水，就没再出来过。

高长安犹豫着要不要去敲个门劝一声，但想了想又坐了回去。

一般他说的话都是不管用的，肖宿顶多就是礼貌性的“嗯”一声。

高长安苦着脸，有些想念回学校的顾清尘了。

要是顾清尘在，肖宿肯定会规律作息的。

正想着，走廊尽头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深夜的行政楼里格外清晰。

高长安一看，竟然是顾清尘从转角处走过来，身上还穿着深灰色的薄呢外套，风尘仆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