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被夺走一切的勇者
第一帝国的王都坐落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城墙高耸，塔楼林立，中央的皇宫更是金顶辉煌，远远看去如同一顶嵌在平原上的王冠。
宁凡在皇宫东北角的一座偏殿里住了下来，国王给他安排的居所清静，除了偶尔有侍从来做一些通知，几乎没人来打扰。
而他每天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参悟「轮回渡厄术」。
此术玄奇，专研生死之道，其内的学问犹如浩瀚汪洋。
饶是以宁凡的悟性，也要日日苦思冥想。
“青帝长春术是生机之道，大道颠倒术是认知之道，太虚化宇术是概念之道，而这轮回渡厄术则是参生死间的一道缝隙。”
“此术不修生机，不炼神魂，乃逆乱阴阳之禁法，专攻神魂与生死法则。”
“欲渡他人厄，先入自己轮，修炼者需以自身为舟，横渡幽冥苦海，于寂灭中窥见生机，于轮回中锚定真我。”
“成则一念起死回生，败则魂飞魄散，再无转世之机！”
宁凡第一次在识海中推演此术时，就吃了一惊。
这门神术的运转逻辑跟他以前接触过的所有法门都不同，哪怕在参悟之时，整个人的意识也十分恍惚，好像游离在生死之间。
稍有差池，连自身的性命安全都可能会被波及。
好在宁凡生死搏杀的经验十分丰富，倒也有惊无险。
第六个月时，他已经能在掌心初步凝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淡金色圆印。
此印乃是「轮回渡厄术」的施法媒介，印成则术可发，印碎则术已出。
但问题在于，他的圆印只能凝到拇指大小。
按他的推算，圆印越大，施术成功率越高。
打个比方，想要复活一个刚死不久的九境修士，至少也得凝出拳头大小的圆印才行。
这意味着他的「轮回渡厄术」还远远不够火候。
于是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宁凡更加专注，日日苦修，终于是将这枚圆印，修炼到了拳头大小。
至此，总算是略微入门了。
“宁先生，勇者小队讨伐魔王归来，国王请您去正殿观礼。”
这一日，宁凡正盘坐在偏殿里，将圆印托在掌心缓缓旋转，感受其中的生死法则流转，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跟着是侍从的通报。
看来一年时间过去，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也落到了尾声。
宁凡正好也打算出关透透气，便跟着侍从，来到了王都。
皇宫正殿内，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国王坐在上首，满脸红光，下方站着一排大臣，都在交头接耳。
殿中央站着三个人，宁凡一进门就认出了他们。
便见巴德站在最前面，一身锃亮的银白铠甲，胸口还别着一枚金光闪闪的勋章。
脸上再无伪装出的憨厚之感，反而尽是得意，下巴微微扬起，像是习惯了被人仰视。
艾琳娜站在他左侧，银发盘成了贵妇髻，身穿一袭浅蓝色的宫廷长裙，手臂挽着巴德的胳膊，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目光全落在巴德身上。
宁凡记得一年前，她也是这样挽着莱恩的胳膊，也是这样甜美的笑容。
精灵少女希尔薇则站在右侧，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礼服，嘴唇轻抿，眼神中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但手掌却依旧老老实实地牵着巴德。
“宁先生！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勇者巴德！他讨伐魔王成功，拯救了大陆！”
国王见到宁凡出现，立马热情地上来介绍。
而巴德，这个面容粗犷猥琐的男人，见到宁凡也是皮笑肉不笑，大步走过来，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宁兄弟，好久不见！你也来王都了？”
宁凡一步未动，更未曾伸出手与之相握，保持距离道：“听说你们讨伐成功了，恭喜。”
见宁凡如此无视自己这个新任勇者，巴德面色有些僵硬，眼中闪过阴翳之色。
但下一秒就仿若没事人一样，笑着道：“哈哈，侥幸而已！”
“莱恩呢？”宁凡负手问道。
殿里的气氛微妙了一瞬。
艾琳娜的笑容僵了僵，希尔薇的头更低了。
巴德则毫无所谓，大大咧咧道：“莱恩那个废物，被魔王的邪术蛊惑了心智，临阵倒戈，最后还是我出手了结了他，否则大陆必将陷入水火之中。”
旁边的国王听到这番粗鄙言语，略显尴尬，但马上就开口解围道：“巴德勇士深明大义，亲手斩杀了背叛者莱恩和魔王，挽救了大局，我已经决定将艾琳娜许配给他，婚礼定在下月。”
艾琳娜羞涩地低下头，往巴德身边靠了靠。
宁凡看着这一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恭喜。”
随后他便告辞离开了正殿。
在出门时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巴德。
后者正左手搂着艾琳娜，右手抱着希尔薇，跟大臣们敬酒，红光满面，春风得意。
属于莱恩的一切，权力、名望、财富、女人……现在全成了巴德的。
宁凡摇了摇头，走出了皇宫。
当天夜里，他隐匿身形，横渡大陆，一路向东来到了大陆深处一座被黑雾笼罩的孤城。
这里就是魔王城，最后的战场。
虽然魔王已经被杀，但城池四周的魔气还没有散尽，黑雾缭绕，阴森可怖。
宁凡闲庭信步，来到魔王城的最深处。
在这里，他看到了莱恩的尸体。
年轻的剑士，倒在魔法阵中，四肢被锁链钉在地面上，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心脏早已消失。
“轮回渡厄术修炼到入门，正好试试这起死回生之法。”
宁凡看着莱恩脸上那不甘的神情，手指向前隔空一点。
刹那间，浓郁的生死法则在这片空间内迸发，拳头大小的淡金色圆印浮现，滴溜溜旋转一番后，落到了莱恩的胸口上。
“我执死气，换尔复生，十年一息，百年一命，因果缠身，业火灼睛……”
宁凡默念心法，数息之后，在这逆天命般的神力下，本已死去的莱恩逐渐恢复了生机，胸口的贯穿伤迅速愈合。
“啊啊啊啊！！叛徒！贱人！我要你们生不如死！！”
忽然，一声饱含无尽愤怒的大喝响起，却见莱恩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发泄之后，目光茫然地环视四周，但此地早已没有了宁凡的身影。
莱恩大脑一时间满是混乱，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自己死而复生了，这是上天再给他复仇的机会。
“巴德窃取了我的力量，但神明曾告诉我，勇者既承天命，也能一念入魔。”
莱恩踉跄起身，目光望向魔王城的深处。
那里，有代代魔王留下的无上秘术，乃是此界魔法之道的最巅峰之作。
学习之后，业火缠身，永堕恶途。
但莱恩却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地走向深处。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