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地狱淬火
泥泞的山道被清晨的白霜冻得坚硬刺骨，随着三百多双布鞋的疯狂践踏，很快又化作了一滩滩令人寸步难行的烂泥浆。
呼哧——呼哧——！
沉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群山间回荡。
孙大奎起初还能咧着嘴大步飞奔，凭借着在西南大山里练出的脚力死死咬在前头。
然而跑到十公里过后，背上那二十公斤重的沙袋仿佛化作了一座千斤巨石，勒在肩头的麻绳深深嵌入皮肉，将皮袄磨得渗出斑斑血迹。
而在队伍最前方，周明和破风的背囊比所有人都要鼓出一圈，里面装着整整三十公斤的铁砂。
两人的步伐频率稳定得像两台精准运转的机器，脚步落在泥泞中没有半点多余的晃动，呼吸悠长沉稳，甚至连身上的汗水都被山风迅速吹干。他们身后是王倩和邵丹两名女兵，与普通队员一样负重二十公斤。
任凭孙大奎如何拼死发力，那四道身影始终与他保持着整整五十米的距离，不多一寸，不少一尺，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这帮家伙……到底是不是人骨头长出来的……”
一名原本自视甚高的桂系连长两眼翻白，双腿抖得像筛糠，扑通一声栽倒在路旁的草沟里，大口呕吐着酸水。
沿途不断有军官和老兵体力透支倒下，但没有一个人去搀扶。
因为利刃的另外八名队员正驾驶着军用吉普车沿途督导。
凡是掉队超过时限的，车上的队员连看都不多看一眼，直接将其名牌收走，宣布淘汰。
当孙大奎凭借着钢铁般的意志力，嘴唇发紫、七窍生烟地扑倒在终点线时，王倩正拿着水壶，小口抿着盐水，连粗气都没多喘一口。
孙大奎面色涨红，输给周明和破风还能接受，跑不过那两个女少校，这尊严已经无从谈起。
三十秒后，雷铭面无表情地掐停了秒表。
“五百二十人出发，按时抵达者三百四十二人。其余一百七十八人，取消早餐资格，全体俯卧撑五百次，做不完者，立刻遣返原单位！”
没有申辩，没有安抚。
冷酷到近乎残忍的淘汰机制，在第一天便彻底击碎了这帮老兵油子所有的骄傲与桀骜。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里，黑龙沟营地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天不亮，便是极限负重拉练与徒手攀爬湿滑悬崖；
正午时分，全员泡在冰冷刺骨的汉水支流中练习闭气与水中潜行；
到了深夜，突击哨音随时会在营房顶上引爆的震爆弹声中拉响，两分钟内未能穿齐装备滚入战壕者，迎面而来的便是一整桶刺骨的冰水。
但这群老兵到底是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铁汉。
在熬过了最初十天的体能崩溃期后，潜藏在他们骨子里的悍勇与坚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第二个月，体能训练逐渐让位于前所未见的现代特战战术。
靶场上，硝烟终日不散。
叶清欢将后世成熟的射击理念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不要像传统阵地战那样一味追求站姿慢瞄！敌人不会给你调整呼吸的时间！”
叶清欢手持勃朗宁手枪，身形在由原木和沙袋构筑的狭窄战壕内闪转腾挪。
砰！砰！砰！
移动靶在三十米外接连翻起，每一声清脆的枪响过后，靶心的人头部位必定多出一个冒烟的弹孔。
快速拔枪、战术换弹匣、双发速射、盲区压制。
老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以往在战场上杀敌全凭本能和子弹喂出来的手感，何曾见过如此精妙高效、完全将人体力学与杀人效率融合到极致的射击战法。
紧接着是无声暗杀、手语协同与山地伪装。
雷铭亲自示范如何用一根细钢丝在两秒钟内勒毙哨兵，如何在覆盖着厚重落叶的山坡上潜伏六个小时而保持心率平稳。
周明则将古武中的分筋错骨手与现代格斗技相结合，传授老兵们在狭窄空间内徒手卸脱关节、折断颈椎的致命手段。
原本的五百二十人，在严苛的考核下层层筛选，最终留下了整整两百四十名绝对精英。
这批老兵不仅消化了所有的特战技巧，更在残酷的对抗中培养出了一种令人胆寒的默契。
往往只需要队长的一个手势、一个眼神，整支小队便能在瞬间化整为零，如毒蛇般潜入阴影。
转眼间，隆冬降临，时间迈入了一九四三年一月。
黑龙沟营地的大雪封住了进山的山道，但校场上的杀气却比冰雪还要凛冽。
这天下午，一辆挂着青天白日旗的福特轿车缓缓驶入营地。
车门推开，李宗仁在参谋长和警卫团长的陪同下踏入校场。
眼前的景象让李宗仁心头猛然一颤。
大雪纷飞中，两百四十名特训队员赤着精壮的上身，排列得如同刀劈斧削般的黑色方阵。
每个人的皮肤都被冻成了古铜色，肌肉线条如钢铁般隆起，身上布满了攀爬战壕留下的血痂与伤痕。
但那两百四十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疲惫，只有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野兽寒芒。
当李宗仁走近方阵前排时，孙大奎猛然跨步立正，身形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抬手敬礼。
“特训营第一分队队长孙大奎，请李长官检阅！”
声如洪钟，震得营房瓦片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李宗仁快步上前，伸出手掌用力捏了捏孙大奎结实得如同铁块般的臂膀，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好！好！好！”
李宗仁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清欢。
“叶将军，短短两个多月，你硬是给我李某人锻造出了一群虎狼之师！这帮小子身上的精气神，比我第七军的警卫营还要强悍三分！”
叶清欢神色沉静，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消散。
“李长官，钢刀淬了火，磨得再锋利，终究只是摆在架子上的器物。若是不饮血，谁也不知道这刀刃会不会卷。”
李宗仁眉毛一挑，哈哈大笑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有这个念头！你放心，这一次，我绝不让他们在笼子里打转！”
李宗仁招了招手，身后的副官立刻提着一只沉重的铁皮箱快步上前，在雪地上的木桌上重重打开。
白花花的银元在阴沉的天空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码放得整整齐齐。
李宗仁拍了拍箱盖，目光扫过两百四十名如饥似渴的老兵，声音响彻整个校场。
“弟兄们！光在黑龙沟里练把式算不得英雄！从明天开始，这老河口周边方圆两百里的驻军，就是你们的靶子！”
李宗仁神色一肃，掷地有声。
“长官部悬赏令已下：凡特训营小队，潜入友军防区斩首一个步兵团指挥部，全队赏大洋五百块！斩首旅指挥部，赏大洋一千块！若是哪个小队能端了师级指挥部，赏现大洋两千块，官升一级！”
校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着，两百四十名老兵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如狼似虎般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