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不怕事大的战区长官
大清早的白霜把山道冻得邦硬,五百二十双草鞋和皮靴踩过去,冻土翻起一层烂泥。
孙大奎起初还能咧着嘴大步往前冲,仗着在川蜀大山里练出的脚力咬在队伍前头。
跑过五公里界碑,背上二十公斤重的沙袋越来越沉,麻绳勒进肩头皮肉,磨得粗布军装渗出了血印。
孙大奎张大嘴喘着粗气,嗓子眼干得冒火,抬眼看向前面那两道身影。
队伍前头,周明和破风背着三十公斤的铁砂包,步子迈得四平八稳,随后是王倩和邵丹两名女兵。
不管孙大奎怎么咬牙追,前面那两个人始终吊着他五十米远,不紧不慢的在前面带路。
“孙营长,这几个教官……到底是不是铁打的身子骨?”
旁边的桂系连长脸色煞白,两条腿抖个不停,话没说完就栽进路边的草沟里吐起了酸水。
“别停下,吉普车在后头盯着呢,掉队就得滚蛋!”
孙大奎伸手想去拉那连长,后方慢速跟进的军用吉普车上,利刃队员拉动了步枪枪栓。
“四十一军孙大奎,禁止搀扶他人,再停步连你一起淘汰!”
车上的队员把那名掉队连长的木制名牌扔进泥浆,吉普车喷出黑烟开了过去。
孙大奎咬破了舌尖,硬撑着一口气冲过十公里终点线,扑在地上大口喘气。
孙大奎抬起沾满泥水的脸,正瞧见王倩拧开军用水壶喝着淡盐水,连呼吸都没乱。
“王教官,你们背囊里装的真是铁砂,不是棉花?”
王倩一言不发,解下背囊扔在孙大奎手边,三十公斤的铁砂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孙大奎伸手提了一下,酸软的胳膊没拎起来,低下头再也没吭声。
雷铭掐停手里的黑色秒表,走到队列前看了一眼地上东倒西歪的老兵。
“五百二十人出发,按时抵达者两百一十人,其余三百一十人取消早饭,全体俯卧撑五百个,做不完的现在就卷铺盖滚回原部队!”
没人敢出声顶撞,跑慢了的老兵们撑起发抖的胳膊,老老实实的在泥地里做起了俯卧撑。
往后三十天,这群各部队挑出来的刺头见识了什么叫活受罪。
半夜三更,营房顶上的炸药包冷不丁就会响,五秒内没穿好装备滚进战壕的,雷铭带着人拎起冰水桶就往下泼。
孙大奎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趴在泥沟里冲旁边的桂系连长骂娘。
“姓雷的简直比鬼子还狠,老子连裤腰带都还没系上!”
“少废话,水桶又拎过来了,不想挨浇就把头埋低点!”
桂系连长刚把脑袋缩进战壕,一瓢冰水就擦着他的后脖颈泼在冻土上。
十天熬下来,没人再提回原部队的事,所有人都咬着牙跟利刃的教官死磕到底。
到了第二个月,开始练现代特战战术。
靶场上,硝烟整天不散。
叶清欢把后世成熟的射击路数全教了出来。
“不要像传统阵地战那样一味追求站姿慢瞄,敌人不会给你调整呼吸的时间!”
叶清欢拔出腰间的美制勃朗宁手枪,矮身冲进原木和沙袋垒起的狭窄战壕。
叶清欢脚步不停,枪口随着身形摆动连续击发,三十米外的六个木制移动靶应声翻倒。
左手推上新弹匣,右手拉套筒上膛,动作在奔跑中做完,每个木靶的眉心位置都多了两个紧挨着的弹孔。
场边的孙大奎停下擦枪的动作,凑到雷铭跟前直咽口水。
“雷教官,叶少将这手快枪是怎么练出来的,跑动中连准星都不看就能打穿眉心?”
“少将这叫概略瞄准双发速射,战场上摸进战壕全是近身搏命,谁给你时间立正瞄准?”
雷铭抓起一把黄铜子弹拍进孙大奎手里,指向战壕入口。
“看清楚了就自己进去跑一趟,打偏一个靶子,今晚加练五百次据枪!”
枪法刚摸到门道,雷铭又把众人拉进后山树林,手把手教怎么用细钢丝在两秒内勒断哨兵的脖子。
周明更不客气,在泥地里摆开擂台,用分筋错骨的巧劲把几个身高马大的西北军老兵卸了膀子。
孙大奎揉着刚被周明接回去的右肩,龇牙咧嘴的从地上爬起来。
“周教官,你这手卸骨头的功夫比大刀片子还阴损,老子还没使上劲,胳膊就脱臼了!”
“战壕里窄得转不开身,大刀片子抡不起来,卸关节、折颈椎最省力。”
周明拍掉袖口上的泥土,朝后山密林努了努嘴。
“少耍嘴皮子,戴上伪装网去落叶堆里趴够六个钟头,谁要是喘气声大了被雷上校抓出来,今晚接着练卸膀子。”
五百二十人经过两轮淘汰,只留下两百四十名骨干,分编成几个特战分队,打个手势就能散进山林阴影里。
转眼到了一九四三年一月,大雪封住了进山的泥路。
这天下午,挂着战区司令部旗帜的黑色福特轿车开进了黑龙沟营地。
李宗仁推开车门走下校场,脚步停在了雪地里。
风雪中,两百四十名特训队员光着膀子列成方阵,古铜色的脊背上全是新结的血痂和旧伤疤。
看到李宗仁走近,排头的孙大奎跨步立正,抬手敬礼。
“报告长官,特训营第一分队队长孙大奎,请李长官检阅!”
大嗓门震得营房瓦片上的积雪往下掉,方阵里两百四十双眼睛盯住了前方的将领。
李宗仁快步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孙大奎硬邦邦的肩膀。
“孙大奎,我记得你刚来那会儿还嫌叶少将是女流之辈,现在怎么规矩得跟新兵蛋子一样?”
“回长官的话,叶少将和各位教官手底下都是真功夫,卑职心服口服!”
孙大奎挺直腰杆大声回答,半点没了两个月前嚼槟榔的痞气。
李宗仁连说了三个好字,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叶清欢。
“叶少将,短短两个多月,你硬是给我李某人练出了一支精兵,这帮小子身上的杀气,比我第七军的警卫营还要重上三分!”
叶清欢立正回礼,呼出的白气散在寒风里。
“李长官,好钢磨得再快,摆在架子上也只是件死物,拉出去见了血,才知道刀刃会不会卷。”
李宗仁哈哈大笑,抬手点了一下叶清欢。
“我就知道你叶少将坐不住,放心,这次绝不把你们关在山沟里转圈!”
李宗仁招了招手,身后的副官提着一只沉重的铁皮皮箱快步上前,在雪地上的木桌上打开。
白花花的银元在阴沉的天空下泛着光,码放得整整齐齐。
李宗仁拍了拍箱盖,看了看两百四十名老兵,声音传遍整个校场。
“弟兄们,光在黑龙沟里练把式算不得英雄,从明天开始,这老河口周边方圆两百里的驻军,就是你们的靶子!”
李宗仁收起笑容,提高了嗓门。
“长官部悬赏令已下,凡特训营小队,潜入友军防区斩首一个步兵团指挥部,全队赏大洋五百块,斩首旅指挥部,赏大洋一千块,若是哪个小队能摸进师长指挥部把师长的将星给老子摘回来,当场赏现大洋两千块,官升一级!”
孙大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盯着桌上那箱白花花的现大洋,往前跨出半步扯开嗓子喊了起来。
“报告李长官,要是我们一分队把旁边六十九军军长的将星给摘回来,这赏钱怎么算?”
队列里哄堂大笑,两百四十名队员摩拳擦掌,巴不得当场抄家伙翻山去摸友军的哨卡。
李宗仁指着孙大奎笑骂了一句,转头把话茬交给了叶清欢。
“只要你们有本事摸进军部,我李某人把自己的佩枪输给你们当彩头!”
“全体都有,回营房领实弹和演习木匕首,天黑之后出发,空手回来的分队去炊事班背半个月黑锅!”
叶清欢下令,两百四十人齐声答应,转身冲向军械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