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城里的鬼影
爆炸后的宜昌彻底乱了。
机场方向的火光映红半边夜空，日军卡车堵在城郊道路上，军靴声和叫喊声从四面传来。探照灯来回扫动，照得城墙上的砖缝一清二楚。
叶清欢带着利刃贴着废弃民房的墙根前进。
王倩和周明一左一右压住街口，老猫、刺猬已经登上两层小楼，枪口分别指向南北两条道路。
雷铭拖着一名俘虏从后巷出来。
俘虏穿着国军军装，肩章已经撕掉，左臂中了一枪，脸色惨白。他被铁砧按着跪在地上，嘴里还在骂。
“你们是哪支部队？敢对自己人动枪！”
铁砧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你带着日军电台往石牌跑，也敢说自己是自己人？”
那人吐出一口血沫。
“少血口喷人！我是第六战区派来的联络员！”
“第六战区的联络员，电台密码用日军格式？”
王倩将缴获的电台放在地上，拆开后盖，拿出一张折叠电文。
“还有这份东西。你们用的是日军第十一军的频段。”
俘虏的眼皮跳了一下。
叶清欢蹲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肩膀上的伤口。
“姓名。”
“我说了，我是国军联络员。”
叶清欢手指一压。
俘虏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我再问一次，姓名。”
“陈……陈德全。”
洞察之眼落在他头顶。
数字不高，但一直在剧烈跳动。
叶清欢松开手。
“你不是泄露炮位的人。”
陈德全一怔。
“你说什么？”
“你只是传令员。真正的发报人没有跟你一起撤。”
陈德全盯着她，脸色变了。
叶清欢起身。
“他让你带着电台走，是为了把追兵引向石牌。你活着回去，他就能证明自己已经把电台送到安全位置。你死在这里，他也能把泄密推给你。”
陈德全咬紧牙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叶清欢从他怀里抽出一枚铜制牌子。
牌子正面刻着“宜昌特别警察队”，背面却有一道新刻的暗号。
雷铭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日军宪兵队的内线信物。”
陈德全猛地扑向牌子。
铁砧抬膝撞在他胸口，把他重新按回地上。
“说。”
陈德全喘了几口气，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抓到我就能找到他？晚了，石牌今晚就会死人。”
“谁会死？”
“第十一师所有人。”
周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把话说清楚！”
陈德全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
“你们烧了机场和码头，横山勇一定会提前发动炮击。可你们不知道，曹家畈方向的进攻根本不是主攻，主攻在江面。”
“你刚才还说石牌会死人。”
“江面开炮只是第一层。炮火会逼着第十一师打开西南侧的备用通道，第三十九师团的山地部队早就埋在那里。”
叶清欢眯起眼睛。
“备用通道在哪里？”
陈德全闭上嘴。
叶清欢站起身，拔出九二式手枪，枪口顶住他的额头。
“你只有一次机会。”
陈德全看着枪口，喉结动了一下。
“在……西南坡的老石桥。”
叶清欢没有开枪。
“石桥附近有什么标记？”
陈德全迟疑片刻。
“桥墩上有三道白漆。日军的人到了以后，会先打三发红色信号弹。”
叶清欢收枪。
“王倩，记下坐标。”
王倩摊开地图，借着手电快速标记。
周明低声问：“教官，这个人怎么处置？”
“带上。”
“他未必会继续说。”
“他会。”
叶清欢扫了一眼陈德全。
“他怕死，也怕那个把他推出去的人。两种怕叠在一起，比忠诚管用。”
陈德全脸色发白。
铁砧扛起电台。
“这人还有点用，留着比埋了划算。”
街口忽然传来汽车刹车声。
所有人同时贴墙。
四辆日军卡车停在巷口，车厢里跳下十几名宪兵。领头的日军军官拿着手电，朝巷内喊话。
“里面的人，放下武器，出来接受检查！”
没人回应。
日军军官挥了挥手，两个士兵端枪摸进来。
老猫的枪口从二楼窗后移开。
叶清欢抬起两根手指，随后向下一压。
砰！
老猫先开枪，领头士兵倒地。
刺猬紧跟着开火，第二名士兵被打翻在墙边。
周明带队从侧门冲出，汤姆逊子弹横扫巷口。四辆卡车旁的日军还没组成队形，便倒下一片。
剩下的宪兵躲到车后，架起机枪。
叶清欢从墙角探出半个身子，洞察之眼迅速扫过卡车。
最前方那辆车的油箱旁，绿色积分显示在半空。
她抬手朝铁砧一指。
铁砧会意，掏出一枚手榴弹，拉环后等了两秒，顺着车轮底下滚过去，自己同时后撤。
轰！
卡车油箱炸开。
火焰舔上车厢，车上的弹药箱接连爆裂。日军机枪手被气浪掀出数米，重机枪砸在泥水里。
“走！”
队伍穿过巷口，沿着城墙根向西推进。
城里已经响起了紧急集合哨。日军把所有探照灯都调向机场和码头，反倒给了叶清欢等人进入城区的机会。
他们从一处被炸塌的排水口钻进城内。
城里的街道比外面安静得多。
门窗全部关闭，偶尔能看见一道缝隙里露出的眼睛。日军宪兵并没有挨家挨户搜查，只是沿街贴着新的通告，江边的袭击并没有波及城内，他们也不认为国军有能力突入宜昌城。
王倩撕下一张通告，扫了几眼。
“日军宣布机场爆炸是重庆方面派来的破坏队干的，还说石牌守军已经准备撤退。”
周明皱眉。
“他们在稳住城里的百姓。”
“也在误导我们。”
叶清欢接过通告。
“爆炸前，日军没有宣布石牌守军撤退。现在突然放出这个消息，说明他们已经准备让城里的部队换装出城。”
雷铭看向前方。
“第十三师团司令部就在旧宜昌市政府，离这里不到两条街。”
“先去那里。”
众人沿着后巷前进。
距离市政府还有一百米时，雷铭忽然抬手。
“停。”
前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叶清欢闭上一只眼，洞察视野越过拐角。
六名日军宪兵正分散在街口，三人躲在电话杆后，另三人藏在二层屋檐下。他们没有打手电，枪口全部朝向这条后巷。
“暗哨。”
叶清欢低声下令。
王倩和周明分别向两侧散开。
雷铭抬枪瞄准屋檐。
“左边三个交给我。”
“右边归我。”
子弹穿过消音器的声音同时响起。
六名宪兵几乎同时倒下。
叶清欢从拐角走出，忽然看见市政府大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旁站着一名日军少将。
洞察之眼扫过对方头顶，数字瞬间跳到一个惊人的高度。
雷铭压低声音。
“大概是个旅团长或者师团参谋长。”
十三师团参谋长赤鹿理少将正拿着一份电报，身边围着几名参谋。
叶清欢没有下令射击。
市政府门口至少有四挺机枪，周围还有两个步兵中队。现在开火，只会让他们暴露。
她从腰包里取出一枚微型监听器，递给王倩。
“你和周明从西侧进入，想办法把它贴到电话线上。”
王倩接过监听器。
市政府内突然响起电话铃。
赤鹿理接起电话，脸色迅速变得难看。
“什么？横山将军命令提前换防？”
他听了几秒，猛地抬头。
“石牌方向的炮击，提前到今晚十点！”
叶清欢站在暗处，透过破碎窗框看着市政府。
今晚十点。
距离现在只剩不到两个小时。
她按住耳麦。
“王倩，周明，行动提前。”
“明白。”
叶清欢握紧钥匙。
“雷铭，准备撤离路线。”
“已经安排。”
“那就进市政府。”
她看着档案室所在的位置，声音很轻。
“今晚不只要拿到进攻部署。”
“还要找出那个把炮位图送给横山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