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故人重逢

六辆美式吉普车裹着黄泥，停在常德城内第五十七师师部大院门口。

哨兵刚举起中正步枪查验通行证，台阶上就冲下来三个穿草黄色军装的军官。

跑在前头的上校身材魁梧，领口风纪扣扣得很紧，正是五年前在临澧特训班当陪练营长的张铁生。

张铁生身后的两名少校参谋快步越过他，停在吉普车旁，立正敬礼：“队长！雷大哥！”

叶清欢推开车门跳下地，看着两名少校：

“文柏，水生，两年不见，这身少校军装穿着挺精神。”

陈水生鼻子一酸，咧嘴笑道：

“再精神也比不上跟着队长痛快，我跟文柏哥在团部每天看战报，眼睛都快盯出血了。”

雷铭带着周明、铁砧和王倩从后车下来。铁砧上去就给陈家兄弟胸口各来了一拳，砸出两声闷响。

“行啊两位陈教官，都混成团部参谋了，身上这股书卷气差点让我没认出来！”

铁砧的嗓门震得院里的落叶掉了几片。

“铁砧你少寒碜我，去演武场比划比划，看我还能不能把你撂地上。”

陈水生拍开铁砧的胳膊。

张铁生大步走上前，啪地敬了个军礼，嗓门洪亮：“叶教官，雷教官，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当年临澧一别，铁生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两位教官的教诲。”

叶清欢抬手回礼：“张团长，恭喜高升。”

“在您面前，我永远是那个挨训的陪练营长。”

张铁生侧身让开通道：“我们余师长昨天就收到胡长官的电报，估算着今天能到，在作战室等您多时了，快请进。”

众人走进师部作战室。

一名身材中等，面容儒雅的中将站在地图前。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笑着迎上来：“这位就是名震鄂西的叶少将吧，我是余程万，久仰大名。”

“余师长客气。”

叶清欢握住余程万的手，朝作战室里的几名旅团长看了一眼。

“快请坐，勤务兵，上茶。”

余程万指了指会议桌，视线落在叶清欢还没洗去硝烟味的作训服上：“叶少将，长官部今早刚发来简报，说宜昌机场和油库昨夜被付之一炬，石牌外围日军第39师团遭重创，军报上语焉不详，只说是奇兵天降，听铁生说你们刚从石牌下来，不知前线究竟战况如何？”

叶清欢端起搪瓷茶缸抿了一口。会议桌旁，几个上校团长停下手里的铅笔，身子朝前靠着。军委会那份简报，他们没人全信。

叶清欢放下茶缸：“前天晚上，我们潜入宜昌城郊，炸毁了日军江岸油库和机场航弹堆，烧沉了三艘运载重炮的铁驳船，横山勇手里的航空兵和重炮部队短时间内瘫痪了大半。”

会议桌旁，169团团长柴意新端着茶缸，茶水溢到手上，虎口很快红了。

张铁生脖子往前一伸，嗓门差点掀翻屋顶：“宜昌城外现在驻扎着鬼子好几个联队，你们就靠这十几号人，把鬼子的老窝给掀了？”

“张团长，这才哪到哪啊。”

周明拍了拍汤姆逊冲锋枪，王倩也抬起头。周明接着说道：

“不止油库，我们还顺道摸进宜昌市政府，送了鬼子第13师团参谋长赤鹿理几斤高爆炸药，现在他估计正让人掏耳朵呢，撤回来的时候又顺手揪出十一师的内鬼，帮胡师长在西南坡打了个反伏击，把第39师团一个步兵大队全填进山沟里了。”

几个刚才还坐得松散的上校团长挺直了身子，视线落在周明和王倩的自动火器上。屋里没人再把这支满身黄泥的小队当成普通传令兵。

余程万敲着桌面：“胡伯玉这次能在石牌站稳脚跟，叶少将当居首功。不过我听说陈长官发电邀你们去恩施，叶少将怎么不去领赏，反而星夜兼程跑到常德来了？”

叶清欢放下茶缸，走到墙边的湘北地图前：“因为鄂西的仗已经没有悬念了，日军真正的杀招，接下来会落在湖南。”

屋里几名团长互相看了看。169团团长柴意新皱眉开口：“叶长官，日军第11军主力目前全压在宜昌至石牌一线，就算他们拿不下石牌，退回江北休整便是，为何会突然南下打湖南？”

叶清欢拿起桌上的竹制指挥棒，点在宜昌和三峡之间：“柴团长，鄂西全是崇山峻岭，日军的战车和重炮根本展不开，昨晚宜昌油库和码头被毁，横山勇的补给线断了，石牌他啃不下来？”

“可第11军主力还在啊！”

柴意新撑着桌子站起来，指着江北：“他就算退回江北休整，也犯不着跨越长江天险南下吧？”

“他退不回去，第11军损兵折将，横山勇拿什么向大本营交差，又拿什么策应太平洋战场？”

叶清欢手腕下压，竹棒沿着长江向南移动，最后停在洞庭湖畔的常德：“横山勇急需一个新突破口。你们看，这里是一马平川的洞庭湖平原，武汉的日军舰队顺江而下就能开进洞庭湖，眼下秋收在即，这片大粮仓就是日军以战养战最垂涎的肥肉。”

“还不止粮食。”

雷战站在地图右侧，手指划过湘北和鄂西的交界线：“常德是川黔门户，更是第六战区和第九战区的结合部，端掉这里，一刀就能捅进两个战区的肋骨缝里。”

叶清欢转过身，看着余程万和在场的军官：“打下常德，日军向西可以威胁恩施长官部侧后，向南能逼近长沙。横山勇只要脑子没坏，最多休整两个月，第11军的主力必定向扑过来。”

余程万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盯着地图上的红圈，眉头拧在一起。

“叶少将所言极是。”

余程万长吐一口气，伸手按住太阳穴：“不瞒你说，我第五十七师奉命驻防常德，我也曾向战区提交过湘北防务隐忧的报告，只可惜长官部目前的精力全在鄂西。”

“一旦日军发起湘北会战，至少会出动四到五个师团，外加内河舰队和航空兵。”

叶清欢松开指挥棒，竹棒滚到地图边上：“以常德的战略位置，长官部会严令第五十七师死守。外围阵地被炮火打穿后，最后的决战就是城区巷战。”

张铁生蹭地站起身，身后的木椅被带倒：“叶教官，那咱们现在该咋整，总不能干等着鬼子来包饺子吧？”

“丢掉依靠城墙和外围土木工事死扛的幻想。”

叶清欢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看着余程万：“余师长，从今天起，改造常德的街道和房屋，关键路口和节点修筑暗堡，增设高处火力点，全师转入巷战训练，提前在城内做实战对抗演练，让每一个士兵闭着眼睛都能摸清自己防区的每一块砖！”

余程万摘下白手套摔在桌上，抓起武装带走向门口：“传我命令，全师营以上军官半小时后到演武场集合，从今天起，第五十七师全员交给叶少将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