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3章：太平悟道
陶景言看着自己手中的战报。
并没有任何详细的记述，就只是对伤亡人数的粗略估计。
因为这些战报，都并非是前线的书吏所写下来的。
而是后方的那些书吏们的猜测。
前线根本就不可能有任何文书能够传回至镇道关中，因为一旦与外道浪潮接触，每座边关的平均沦陷时间，是在一个时辰之内。
不止是边关，军团。
伤亡最严重的，是在前面的那些王朝和国度。
一个，接着一个的覆灭。
而呈现在陶景言手中的战报之上，那些活生生的人命，就只是冷冰冰而且粗略的数字，仅此而已。
陶景言已经与这些数字，打了一千五百年的交道。
尤其是在他曾经亲自前往过山中关之后。
山中关被攻破之时，陶景言就在现场。
身为第八境修士的他，当然清楚当时的山中关，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毕竟一位神通境修士的神识，是可以笼罩整座山中关的。
是居星宇。
居星宇打开了山中关的城门，将外道放了进来。
也就是说，极东之地陷入如今这种令人绝望的局面，完全是因为居星宇一个人。
而且从万仙城传来的谕令，也令陶景言不得不多想。
在从山中关离开之前，陶景言又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师父。
“这一切都是注定发生的。”
师父是这么说的：
“当然，也可以在某些时候不发生，可想要真正的走向未来的话，这是唯一的办法。”
陶景言试着理解师父所说的话。
但对他来说，这还是太难了。
而就在师父，又或者说是师父的身外化身，说完这一切之后，那具身外化身便化作了天地灵气，然后消散在天地之间。
之后的事情，就要靠你自己了。
从天空中传来了师父最后的声音。
最开始的时候，陶景言还没明白那句话的含义。
可现在，陶景言却已然意识到了些什么。
在过去的一千五百年内，镇道关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官员和将领们足以完成对整个极东之地的把控，而自己就只需要根据着师父在闭关之前，所留下的那些手谕中的内容去安排大致的方向便好。
但自从山中关沦陷之后，一直到现在，陶景言都没有收到任何的手谕。
之后的事情，就要靠自己了。
但自己又究竟能做些什么呢？
陶景言想不清楚。
......
外道的浪潮将整个极东之地，都给彻底吞没。
如今，极东之地仅存的十数万守军，以及镇道关的将领们，已然逃到了隔天关。
这座天险，乃是极东之地与渡苍洲之间的最后屏障。
陶景言自然不会一直都立在隔天关之上。
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可言。
高达三万丈，厚达数千丈，完全由玄岩所铸造的这座城墙，自然不会十分轻易便被外道所突破。
哪怕如今的外道，已然拥有了与修仙者极其相近的“体魄”和“实力”。
他来到了隔天关之后。
某个国度的一座名为安平城的小城之内。
站在这座城中，只需要抬起头来，便能够轻松看见那座几乎将整个天璧都给完全遮挡起来的，玄黑色的隔天关城墙。
三万丈，实在是太过高耸。
遥遥用肉眼看去，几乎将天地都给完全连接了起来。
而安平城中的百姓们，则是早就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
因为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天起，便能看见那座巍峨高耸的城墙。
对于他们而言，隔天关与太阳又或者是月亮，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座城中的氛围，与隔天关以东的极东之地，完全不同。
因为，安平城中的百姓们，从未听闻过外道怪物的存在，更不知道在隔天关的另一侧，过去的四千五百年来，所发生的诸多战事。
安平城不大。
城墙不过三丈高，街巷也都很窄，城中的道路上生着许多裂纹，年久失修。
街上两旁是低矮的铺面，贩售着各种各样的杂物，诸如布，粮以及陶器等等。
再然后，陶景言在一位卖草药的地摊前站住了脚步。
卖草药的，是一位黑瘦的老人。
卖草药的老人坐在一张旧草席上，头发花白，且稀稀拉拉。
席子上摆着几堆晒干的草药，用草绳扎成小把，有叶子有根须，看起来似乎才刚刚从山上采摘下来不久，摊在旧麻布上。
“哟，客官，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那老人朝着陶景言的方向打招呼道。
原本陶景言应该是没有任何心情的。
因为他满心所思虑着的，都是此时此刻极东之地的战事……
不，应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战事存在了才对。
因为极东之地，已然彻底沦陷在了外道的浪潮当中。
就只剩下了一道隔天关，以及驻扎在隔天关之上的十余万守军。
或者说，是侥幸活下来的人们。
如此想来，陶景言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曾经的数千个军团，几十亿精锐兵卒，以及数千万座的关卡当中，那些数不清的将士们，都未能拦得住外道傀儡。
而现在，所剩下的这些人……
还有任何考虑战事的必要吗？
陶景言一直都想要再次得到师父的手谕，他并不完全依赖于师父的命令，事实上在过去的这一千五百年的历练当中，陶景言已然获得了自己做出决断的能力。
但这样还是远远不够的。
因为当前所发生的事情，也早就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极东之地也好，镇道关也罢。
早就已经名存实亡。
甚至，就连隔天关被外道所突破，也都只是时间的问题，仅此而已。
自己又究竟还能做些什么呢？
“客官？”
坐在旧草席上的那位老人再次朝着陶景言的方向开口道。
“没什么，就只是随便看看。”
陶景言笑着回答道。
“听客官的口音，好像不是咱们安平城的本地人呐！”
紧接着，那位坐在旧草席上的老人继续开口道。
“的确不是。”
陶景言回答道。
“客官是从哪里来？”
然后，那老人又继续问道。
“……从西面。”
陶景言回答。
他原本是想说从东面，但是却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