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菌根已经长进心脉了

第132章 菌根已经长进心脉了

石少坚扑上来的那一瞬间,谢语棠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恐惧,而是一个荒唐的念头,这人的动作,怎么跟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当然她没有时间细想,因为那只“猫”已经张着嘴、露着獠牙,直直地朝她面门扑过来。秋生比她反应快,侧身一挡,桃木剑横在胸前,剑身正好卡住石少坚的上下牙床。

“你是狗吗?见人就咬!”秋生咬着牙,双手握着剑柄,被石少坚的冲力推得往后滑了两步。

石少坚没有回答,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又像猫在打呼噜。他的嘴被桃木剑撑着合不拢,口水顺着剑身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嗤嗤的轻响,那口水里带着尸毒,连青砖都被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文才在后面慌了神:“师兄你撑住!我来帮你!”他抄起墨斗棍就要往上冲,被谢语棠一把拽住。

“别急!”谢语棠喊道,手里的符纸已经掐好了。她深吸一口气,双指夹着符纸,口中默念了一句九叔教的咒,符纸边缘亮起金色的光,她猛地拍向石少坚的后背。

“破!”

符纸贴上去的瞬间,石少坚的后背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嗤地冒出一股白烟。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松开咬着桃木剑的嘴,猛地转过身,那双黑洞洞的眼眶直直瞪着谢语棠。

里面的暗红色光团跳了跳。

“你——打——我——”他的声音像从地底下翻上来的,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的腔调。

“打的就是你。”谢语棠不退反进,又一张符纸拍上去。这次石少坚有了防备,侧身一躲,符纸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在身后的墙上炸开一团金光,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秋生趁机从侧面刺出一剑,剑尖点在石少坚的膝盖弯上。石少坚腿一软,单膝跪地,文才终于找到了出手的机会。他把墨斗棍一横,棍头那块玄铁在油灯下闪过一道冷光,照着石少坚的后脑勺就砸了下去。

“当!”

玄铁砸在石少坚后脑勺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敲在一口生锈的铁锅上。石少坚被砸得往前一栽,脑袋磕在地上,整个人趴了个狗吃屎。但他没有晕,反而用双手撑着地面,像壁虎一样飞快地往前爬,想要脱离战圈。

文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墨斗棍,又看了看地上那个爬得飞快的尸妖,脸上的表情又委屈又困惑:“师傅不是说这玩意儿打僵尸一打一个准吗?”

“那是打僵尸!”秋生喊道,“他又不是僵尸!他是尸妖!”

“那不都一样吗!”

“一样个屁!僵尸是死的,他是活的,不对,他是半死不活的……”秋生被自己绕糊涂了,索性不说了,提剑追上去。

谢语棠没空听他们拌嘴。她看见石少坚已经爬到了石桌旁边,那三个瓦罐就在他头顶。要是他掀翻了瓦罐,今晚就白忙活了。

“拦住他!”她喊道。

文才这回反应快,墨斗棍往地上一戳,借着棍身的弹力整个人弹出去,正好挡在石少坚和石桌之间。他把墨斗棍横在身前,棍头玄铁对准石少坚的脸,另一只手拧开棍身中段的机关,一截墨斗线从棍身里弹出来,绷得笔直。

这是上次去僵尸林时九叔专门给他们做的家伙,师兄师妹用不惯,他却用的最趁手。棍身是桃木的,中间挖空了装墨斗,棍身上缠的线,用时能抽出来,不用时卷回去,比背着一大卷墨斗线到处跑方便多了。棍头那块玄铁是九叔从一个老铁匠那里淘来的,上面刻了镇尸符开过光,打僵尸的时候比桃木剑还好使。

文才把墨斗线在棍头绕了一圈,拉出一道绷紧的线,朝石少坚脸上抽过去。

石少坚被墨斗线抽中面门,嗤地冒起一股白烟,惨叫着往后缩。文才趁胜追击,墨斗棍在他手里转了个花,虽然转得不太利索,差点脱手飞出去,但还是稳稳地戳在石少坚胸口上。玄铁碰到尸妖的身体,像烙铁碰到湿木头,嗤嗤作响,石少坚的胸口被烫出一个焦黑的印子。

“让你跑!让你跑!”文才一边戳一边喊,每喊一声就往前捅一下,硬是把石少坚从石桌旁边捅开了三四步。

谢语棠趁机冲到石桌边,端起一个瓦罐。罐底烫得她手心发疼,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跑到石少坚面前,把罐口对准他的脸,猛地泼上去。

百宝汤泼出去的瞬间,整个院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那暗红色的汤在半空中展开,像一面薄薄的帘子,兜头盖脸地罩在石少坚身上。汤液碰到他的皮肤,发出嗤嗤的声响,白烟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里冒出来,浓得几乎看不清他的脸。

石少坚的惨叫声变了调。

不是之前那种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鸣,而是一种尖细的、高亢的、像婴儿一样的啼哭。那声音刺得人耳膜发疼,谢语棠忍不住捂住耳朵往后退了两步。

白烟散去的时候,她看清了石少坚现在的样子。

她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障眼法破了。

石少坚不再是之前那个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年轻人。他露出的是尸妖的真面目。脸上没有一块好皮,青黑色的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缩水缩得变了形的旧衣裳。嘴唇完全烂没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床和那对尖尖的獠牙。手指上的指甲脱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又黑又长,弯弯地勾着,像鸡爪。

他身上的衣服也被百宝汤腐蚀得千疮百孔,露出下面的身体——那不是活人的身体。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下面没有肌肉,只有暗红色的、像是被泡烂了的筋膜,裹着骨头,随着他的呼吸一鼓一鼓地动着。

文才“哇”了一声,手里的墨斗棍差点掉地上。他捂着嘴,脸憋得通红,硬是把涌到嗓子眼的东西咽了回去。

秋生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退。他握紧桃木剑,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发紧:“小师妹,小心。”

谢语棠没退,她把空瓦罐往地上一扔,转身去端第二个。

石少坚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墨斗线刚才抽在他脸上留下的焦痕还在冒烟,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了,或者说,百宝汤让他连疼都顾不上了。他盯着谢语棠手里的瓦罐,眼眶里那两团暗红色的光剧烈地跳动着,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像狗护食一样的咆哮。

“不——要——再——泼——了——”

他的声音变了。之前是拖长音的、含糊不清的嘶鸣,现在却忽然清晰起来,清晰得不像一个尸妖能发出的声音。谢语棠愣了一下,看见石少坚那张烂得不成样子的脸上,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努力说什么。

“疼——”他说,“好疼——爹——我好疼——”

谢语棠的手停在半空。

那不是尸妖的声音。那是石少坚的声音。是她之前在乱葬岗上听过的、油嘴滑舌的、让人听了就想翻白眼的声音。只是此刻这声音里没有油滑,没有轻浮,只有一个被疼痛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孩子在喊爹。

秋生也愣住了。他手里的桃木剑举在半空,不知道该刺下去还是该收回来。

文才握着墨斗棍站在旁边,棍头的玄铁对着石少坚,但他也没动。他看看秋生,又看看谢语棠,嘴唇哆嗦着,小声问:“他……他是不是真的醒了?”

“别被他骗了!”九叔的声音从廊檐下传来,冷得像一盆冰水,“那是尸妖在模仿他的声音。石少坚的魂魄早就碎了,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只是一具被尸气驱动的壳子。”

谢语棠回过神来,手里的瓦罐再次泼出去。

这一次石少坚没有躲。他站在原地,任凭百宝汤浇在脸上、身上、头上。白烟冒得更浓了,浓得像有人在院子里放了一把火。他的身体在白烟中剧烈地颤抖,骨头咔咔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然后,他动了。

不是扑,是跑。

他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往院门口冲去。文才这回反应过来了,整个人弹起来追上去,棍头的玄铁照着石少坚的后背就砸。可惜他跑得没石少坚快,玄铁只够到他的肩膀,砸了一下,石少坚踉跄了一步,但还是没停。

秋生从侧面追上去刺了一剑,剑尖划到他的后背,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渗出几滴暗红色的液体。

“他要跑!”谢语棠喊道,端起第三个瓦罐追上去。

但她追不上,石少坚虽然浑身是伤,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他冲到院门口,双手扒着门框,整个人往外挤……

一只手从门外伸进来,掐住他的脖子。

石坚。

他站在门外,脸色铁青,黑袍上沾着露水,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他掐着石少坚的脖子,把他从门框上拽下来,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拎在半空。石少坚在他手里挣扎着,手脚乱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爹——爹——”

又是那个声音。油滑的,轻浮的,让人听了想翻白眼的。

石坚的手在发抖。

他看着手里这张烂得不成样子的脸,看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眶里跳动的暗红色光团,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语棠站在院子里,端着第三个瓦罐,不知道该不该泼上去。

文才喘着粗气,把墨斗棍拄在地上当拐杖,棍头的玄铁沾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还在往下滴。他看了一眼,嫌弃地在地上蹭了蹭。

九叔从廊檐下走出来,走到石坚面前。

“师兄。”他说,声音很轻。

石坚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手里的石少坚。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修道之人,眼泪不是流给别人看的。

“他刚才叫我了。”石坚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你听见了吗?”

九叔没有说话。

“他叫我爹。”石坚说,“他知道我是他爹。”

“那不是他。”九叔说,“你比我清楚。”

石坚的手又抖了一下。

他慢慢把石少坚放下来,但没有松手。他一只手掐着石少坚的后颈,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张符——是定尸符。他把符纸贴在石少坚的额头上,石少坚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动不动了。

“动手吧。”石坚说,声音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九叔看了他一眼,转身对谢语棠点了点头。

谢语棠端着瓦罐走上前,看着石少坚那张被百宝汤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油头粉面地凑上来搭讪,被秋生一个眼神瞪回去;想起他在乱葬岗上收鬼时,站在石坚身后,一脸得意;想起他元神出窍去骚扰玛利亚,被她拦住,被秋生和文才失误坏了肉身。

他不是什么好人,是需要受到惩罚,但他也不该变成这样。

“大师伯。”她轻声说,“对不住了。”

石坚没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

谢语棠把瓦罐里的百宝汤泼在石少坚身上。

这一次的汤比前两次更浓,更稠,泼上去的时候,石少坚的身体像被丢进了油锅。白烟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里喷出来,皮肤开始融化,像蜡烛遇火,一滴滴往下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还在跳动的筋肉。他的嘴张着,但发不出声音,定尸符封住了他所有的挣扎。

石坚的手终于松开了。

他退后一步,看着石少坚的身体在白烟中慢慢缩小,慢慢变形,最后缩成一团蜷缩在地上的、不成人形的东西。

义庄里安静极了。

文才把墨斗棍靠在墙上,棍身还在微微发颤,上面的墨斗线松垮垮地垂着,线头沾了一层灰。他看了看棍头的玄铁,上面糊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他用袖子擦了擦,没擦干净,又擦了擦。

秋生站在谢语棠旁边,桃木剑垂在身侧,剑尖点着地。他的道袍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他自己都没发现。

九叔站在石坚对面,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说话。

谢语棠把空瓦罐放回石桌上,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那种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她把手缩进袖子里,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还没完。”九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石少坚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没有呼吸,但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不是呼吸的起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蠕动。

“尸气还没散。”九叔站起来,看向石坚,“师兄,棺材菌还在他体内。不取出来,等尸气重新聚起来,他又会变成之前那样。”

石坚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石少坚面前,蹲下来,伸手按住他的胸口。掌心里亮起一道蓝白色的光,那是闪电奔雷拳的法力。不是攻击,是探查。蓝光在他掌心下跳动,像一条蛇钻进石少坚的体内,上下游走。

石坚的脸色越来越白。

“菌根已经长进心脉了。”他说,声音发紧,“取不出来。硬取,他会当场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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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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