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月团圆人团圆

又过了两天中秋节到了。

下午，谢语棠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面粉，糖，油，五仁馅，莲蓉馅，蛋黄……她把能用的材料都翻出来了，在案板上摆了一排。面团在她手里揉来揉去，一会儿搓成圆球，一会儿压成饼，一会儿包上馅再搓成圆球。文才蹲在厨房门口看了半天，口水咽了七八回。

“小师妹，你做的月饼，比镇上铺子里卖的还好吃。”

“你还没吃呢，怎么知道好吃？”

“看着就好看。”文才理直气壮，“好看的东西一定好吃。”

谢语棠笑了，把最后一个月饼放进自制的简易模具里，压了一下，磕出来，饼面上印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桂花。没有烤箱，谢语棠只好把铁盘里刷了油，放在灶膛边上烤，像烤红薯一样，就是需要隔一会一翻，掌握好火候。

傍晚的时候，月亮从完整的升起来了。还没完全圆，但已经很接近了，毕竟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黄澄澄的，挂在天边，像一个刚出锅的月饼。

谢语棠把烤好的月饼摆在院子里石桌上，五仁的、莲蓉蛋黄的、豆沙的，摆了一大盘。九叔坐在石凳上，端着一杯茶，看着那些月饼，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谢语棠注意到他看了那盘莲蓉蛋黄的看了好几眼。

文才第一个伸手，拿了一块五仁的，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小师妹，你以后别学道了，开个点心铺子吧。”

“开铺子不能同时学道？”谢语棠坐下来，自己也拿了一块。

“学道能驱鬼，开铺子能赚钱，你两样都占了，让别人怎么活？”

九叔慢悠悠地拿了一块莲蓉蛋黄的，咬了一口，没说话，但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三个人正吃着，院门被推开了。

秋生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纸包，头发有点乱，道袍上沾了一层灰，看起来像是很着急赶路回来的。他一进门就看见石桌上的月饼，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二话不说，从文才手里抢走了最后一块莲蓉蛋黄。

“哎——！”文才的手还举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块月饼被塞进秋生嘴里，“那是我先拿到的！”

“谁抢到是谁的。”秋生咬着月饼，含混不清地说，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九叔放下茶杯，看着他：“你姑妈怎么样了？”

秋生咽下嘴里的月饼，拿袖子擦了擦嘴，这才正经回答：“老毛病又犯了，腰疼，起不了床。这几个月我一直在义庄忙，没回去帮她，铺子里的活儿都是她一个人干的，累的。”

他顿了顿，又咬了一口月饼。

“她让我过完节去胭脂铺帮她些时日。”

九叔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姑妈不容易，是该回去多看看她。”

秋生“嗯”了一声，又咬了一口月饼。剩下的半个月饼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文才就从旁边伸过手来，一把抢走了。秋生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看着文才把月饼塞进嘴里、一脸得意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没跟他计较。

他转头看向谢语棠，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漫不经心。

“那个……师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谢语棠正在喝茶，闻言抬头：“一起什么？”

“去镇上啊。”秋生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除了刚来时候去过两次镇上，还没怎么去玩过呢。刚好我带你去，胭脂铺旁边有家面馆，汤头特别鲜，还有一家卖糖炒栗子的，开口的栗子油亮油亮的……”

“好师兄，”谢语棠打断他，笑眯眯的，“你是让我去玩，还是让我去替你做苦力啊？”

她说着，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秋生“嘶”了一声，假装被掐得很疼，捂着胳膊往谢语棠身边缩：“天地良心，师妹，去了你不用干活，你就负责吃就行。”

谢语棠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带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她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九叔。

九叔正端着茶杯喝茶，听见两人说话，茶杯停在嘴边，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过来。他看着谢语棠，又看着秋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淡的、像茶香一样若有若无的笑意。

谢语棠用一双星星眼看着他，不说话，就看着。

九叔叹了口气。

“去吧去吧。”他把茶杯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最近你们练功也很认真，可以去玩。但不要给我惹事，还有……早课还是要做的。”

谢语棠一听，立马眉开眼笑：“师父万岁！”

文才蹲在旁边，手里还拿着半块月饼，看看九叔，又看看谢语棠，又看看秋生，忽然把月饼往嘴里一塞，凑到九叔跟前，也学着谢语棠的样子，眨巴着一双星星眼。

“那我呢？师傅，我也要去。”

九叔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不重，但很响。

“就属你偷懒最多，给我在义庄好好练功。”

文才揉着脑袋，从石凳旁边跳开，躲着九叔还要拍下来的手，一边跑一边嚷嚷：“不公平！师傅你偏心眼！凭什么他们两个能去玩我就得练功！”

谢语棠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石凳上摔下去。她扶着桌沿，冲文才喊：“二师兄，别嚷了，师傅还要揍你。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行不行？”

文才停下来，躲在槐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带什么？”

“糖炒栗子。”

“两包。”

“一包。”

“一包半。”

“成交。”

文才这才从树后面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本正经地对九叔说：“师傅，小师妹给我带栗子，我就原谅你了。”

九叔瞪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没理他。

月亮越升越高，越来越圆。院子里的笑声传出去很远，惊动了隔壁院墙上的猫，猫“喵”了一声，跳下墙头，消失在夜色里。

谢语棠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半块月饼，看着月亮。秋生坐在她旁边，假装在看月亮，其实一直在偷偷看她。文才蹲在石桌另一边，专心致志地吃着谢语棠准备的其他点心，一口接一口，腮帮子就没瘪下去过。九叔端着茶杯，看着三个徒弟，嘴角弯着，弯得很深，但谁也没发现。

夜风吹过槐树，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什么悄悄话。

谢语棠把手里最后一点月饼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