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蜻蜓点水

第147章 蜻蜓点水

山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谢语棠站在山坡上,看着九叔蹲在任老太爷的坟前,手指捻起一撮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土在他的指腹间碎成细末,簌簌往下掉。任老爷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穿着一件绸缎长衫,脚上的黑布鞋被露水打湿了鞋尖。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着,眉头皱着,但忍着没催。

“这穴,是蜻蜓点水。”九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谢语棠心里一动。这句话她在电影里听过。但她知道九叔接下来要说的话,应该和之前不一样,因为今天出发前,九叔特意把她叫到堂屋里,把罗盘递给她,说“今天你拿罗盘”。她当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有点明白了。师傅想让她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嘴说,而不是靠那些“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记忆”。

九叔没有像往常那样长篇大论地解释风水,而是转头看了她一眼。

“语棠,你来说说,这穴好在哪里,坏在哪里。”

谢语棠愣了一下。秋生和文才也愣了。任老爷更是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年轻姑娘,懂什么风水?

但谢语棠知道,师傅不是在考她,是在给她一个机会。一个让她把那些“知道”变成“说出口”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蹲下来,学着九叔的样子捻了一撮土。土是潮的,但不粘手,捻开之后有一股淡淡的草根味。她站起来,看了看坟包的位置,又看了看前面的水塘,脑子里的那些碎片开始拼凑不是电影里的画面,是九叔平时教她的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

“坟包在坡上,水塘在坡下,水从东边来,绕塘半圈,从西边出去。”她指着水塘的入水口和出水口,“这就像一只蜻蜓点水,头朝东,尾朝西,翅膀是两边的山脊。蜻蜓点水,点一下就走,所以葬在这里的后人,财运来得快,但不长久。旺一阵,歇一阵,像潮水一样,有起有落。”

任老爷的眼睛亮了一下。“姑娘说得对,我家这几十年,确实是旺几年,淡几年。”

谢语棠没有得意,她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像在背书,但每个字都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坏处是,蜻蜓点水要靠水活。水活,蜻蜓才能点。水死了,蜻蜓就飞走了。”

她走到水塘边上,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水面。水是凉的,但不动。没有流动的波纹,只有风从水面刮过时留下的细碎涟漪。她把手指插进水里,拨了一下,水底的淤泥翻上来,浑浊的泥水散开,发出一股淡淡的腐味。

“水塘的入水口被淤泥堵住了。”她站起来,手指上沾着黑泥,“水进不来,也出不去。塘里的水是死水,蜻蜓点不下去。棺材葬在穴上,但水漫不过去,尸气积在棺内,令尊的遗体……遗体…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任老爷的脸已经白了。

“已经怎么样了?”任老爷的声音有点抖。

“可能已经尸变。”九叔接过话,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任老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看着九叔,又看着那座坟,又看着九叔。他张了几次嘴,最后挤出一句:“那……那怎么办?”

“起棺,开棺。”九叔说,“如果遗体完好,马上在棺内铺上糯米和墨斗线,封棺后移到义庄,我每天做法镇压。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尸气积了二十年,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火化。”

任老爷沉默了,他转过身,背对着坟,看着山下的镇子。镇子不大,屋顶上的瓦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炊烟从几家屋顶上升起来,细细的,直直的,风都吹不散。

“不行,不能用火烧,我爹活着时候最怕火,我不能在他死了之后还这么不孝。先起棺。”任老爷终于说,声音沙哑,“移到义庄,其他的……容我想想。”

九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下山的时候,秋生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工具箱,里面装着墨斗、符纸、朱砂、毛笔。文才跟在后面,扛着锄头和铁锹,走得气喘吁吁。谢语棠走在九叔旁边,手里还捧着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已经不动了,稳稳地指着正南。

“师傅,”她小声说,“任老爷不会同意火化的。等棺材到了义庄,半夜就会……”

“我知道。”九叔打断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路边的草,“但有些事,拦不住。你能看出水塘的入水口被堵了,能说出蜻蜓点水的利弊,已经比我想的好了。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谢语棠愣了一下。她以为九叔会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些”,但他没有。他只是像往常一样,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道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晃动。

下山的路不好走。石头多,土松,一脚踩下去,碎石从鞋底滑出去,滚到路边的草丛里。秋生走在前面,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看谢语棠有没有跟上。文才扛着锄头,锄头在他肩膀上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打到自己的后脑勺。

“文才,你把锄头扛稳了。”九叔头也不回地说。

“扛稳了师傅。”文才话音刚落,锄头从肩膀上滑下来,锄刃差点砍到自己的脚。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锄柄打在膝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秋生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没笑出来,但肩膀在抖。

回到义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任老爷派了几个长工来帮忙起棺,九叔让他们明天一早再来。文才把锄头和铁锹靠在院墙上,累得瘫在石凳上,像一摊被太阳晒化的糖稀。

“师傅,任老太爷的棺材,真的会尸变吗?”他问。

九叔没回答,走进堂屋,从柜子里翻出一卷墨斗线,开始往上面弹朱砂。谢语棠在旁边帮忙,把墨斗线拉直,九叔用毛笔蘸了朱砂,在线上从头抹到尾。线细,朱砂稠,抹起来很慢,稍不留神就会断。

“师傅,”谢语棠忽然开口,“我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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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入九叔门下,师兄们卷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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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蜻蜓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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