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别挣扎了,送你上路
九叔的手握紧了桃木剑,肌肉比脑子先反应过来了。
谢语棠感觉到了一股气息。从头顶上来的,从月亮那边来。那股气息冷得像冰,沉得像铅,压得人喘不过气。她的后背贴着的青砖好像更凉了,凉意从砖缝里渗出来,像有无数只手在摸她的后背。
秋生把嘴里的草吐了,手按在铜钱剑上。
四目不嘟囔了,蹲在那里,眼睛盯着院墙上面的天空。
千鹤道长在院子另一边,微微抬起头,看着屋顶。他的四个徒弟也动了,阿东把杏黄旗从土里拔出来一寸,阿西把红绳在手上又绕了一圈,阿南抱紧了铜铃,阿北端稳了黑狗血。
九叔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来了。”
不是从院门来,是从屋顶来。
院墙外面的竹林里,什么动静都没有。没有脚步声,没有树枝折断的声音,没有那种僵尸走路时特有的“咚、咚、咚”的闷响。什么都没有。但那股气息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像有一大块乌云从天上压下来,压在每个人头顶上,压得人头皮发麻。
谢语棠的呼吸变浅了。不是害怕,是身体本能地减少动静,像动物遇到天敌时会屏住呼吸一样。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张叠好的符纸,指尖触到纸角的瞬间,丹田里那股滚烫的气息涌上来,把压在胸口的那股凉意冲散了一些。
瓦片响了。
很轻的一声,像猫踩在屋顶上。但这里没有猫。谢语棠抬起头,透过榕树枝叶的缝隙,看见屋顶上有一个黑影。那影子不是站着的,是蹲着的,四肢着地,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它趴在屋脊上,一动不动,只有头在慢慢地、慢慢地转动,像在寻找什么。
月光照在它身上。
青黑色的皮肤,长满了硬毛,但那些毛不像任老太爷那样乱糟糟的,而是整整齐齐地贴在身上,像一件皮袄。它的下巴更宽,颧骨更高,眼窝更深。
它没有从屋顶下来,它在等。
谢语棠屏住呼吸。她想起九叔说过的话“开了智的僵尸,比普通僵尸难对付十倍。”它在观察,在判断,在找那个最薄弱的环节。它没有闻到小王爷的血,一休大师的结界把气味封住了。但它知道,它要找的东西就在下面。
四目的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张符纸。九叔按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四目看了九叔一眼,把手从怀里抽出来,空着。
屋顶上的黑影动了。
它从屋脊上滑下来,像一条蛇,贴着瓦片往下滑,没有声音。瓦片没有碎,甚至连“咔”的一声都没有。它的身体像没有重量一样,从屋脊滑到屋檐,从屋檐滑到房梁,从房梁翻进了屋里。
谢语棠听见屋里传来极轻的“嗒”的一声,是脚落在木板上的声音。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声尖叫,等一声嘶吼,等一休大师的佛号,等菁菁的惊呼,等家乐的惨叫。但什么都没有。屋里安静得像没有人。
四目的额头渗出了汗。他看了九叔一眼,九叔也在听,眉头皱得很紧,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的。
时间像被人抻长了的面条,每一秒都拉得很细很长,长到谢语棠觉得自己能数清灯笼里蜡烛烧了多少滴蜡油。她数了七滴,八滴,九滴……
屋里响起了一声尖叫。
不是人的尖叫,是僵尸的嘶吼。
那声音从屋里炸开,像一颗雷在密闭的空间里炸了,震得窗户纸哗哗响,震得屋檐下的灯笼猛地一晃,震得谢语棠的耳朵嗡了一声。紧接着是一休大师的佛号“阿弥陀佛!”,声音洪亮得像铜钟,把僵尸的嘶吼压下去一半。
然后是菁菁的尖叫:“它被粘住了!粘住了!”
然后是家乐的大笑:“哈哈哈哈!麦芽糖!叫你跑!”
然后是乌侍郎的哭腔:“救命啊——它还在动——”
然后是……
“成了。”九叔站起来,桃木剑横在身前,“进去。”
四目从地上弹起来,比谁都快,嘴里喊着:“好家伙,终于落我们手里了。”千鹤道长从另一边包抄。
秋生拔出铜钱剑,拉着谢语棠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的腿还是麻的,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秋生扶住她的腰,等她站稳,松开手。
“走。”他说。
两个人跟着九叔,冲进了屋里。
屋里一片狼藉。麦芽糖被踩得到处都是,地上、墙上、桌上、椅子上,全是亮晶晶的糖浆。一休大师站在墙角,佛珠横在身前,金光还没散尽。菁菁躲在柜子后面,吓得脸色发白。家乐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符纸。
屋子中央,僵尸王爷被麦芽糖粘得动弹不得。
它的脚陷在地上,拔不出来,它的脸上、身上、头发上全是糖浆,在烛光下反着光,像一个被糖腌过的人。它挣扎着,用力拔脚,脚底甚至被粘烂了,皮肉撕下来一块,粘在地上,黑血从鞋底渗出来,和麦芽糖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暗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
四目看着它,嘿嘿一笑:“老兄,别挣扎了,马上送你上路。”
僵尸王爷转过头,血红的眼睛盯着四目,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但它动不了,连转身都做不到,只能在那里像一只被粘在捕蝇纸上的苍蝇,徒劳地挣扎。
九叔看着它,看了两秒,然后转过头,目光从秋生身上移到谢语棠身上。
“刚好试试你们的长进。”他说。
秋生看了谢语棠一眼,嘴角一弯,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甩手打在僵尸王爷胸口。动作干净利落,符纸炸开一团金光,僵尸王爷的身体猛地一颤。
九叔点了点头。
秋生得意地看了谢语棠一眼。
谢语棠白了他一眼,意思是“看把你厉害的”。她深吸一口气,双手起势,指尖亮起蓝白色的电弧。丹田里那股滚烫的气息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看来师傅最近让她做的的体力训练是有用的。
“破!”
一道闪电奔雷拳从她掌中炸开,蓝白色的电弧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光弧,直直打在僵尸王爷身上。雷光炸开,僵尸王爷被打得飞了起来,从粘稠的麦芽糖里拔出来,撞破窗户,落在院子中央,正好掉在东南西北布好的阵眼里面。
东南西北同时动了,墨斗网从四个方向收紧,把僵尸王爷困在中间。
千鹤道长看着谢语棠,眼里满是赞叹。“师兄,你这俩徒弟真是不得了。”他说。
九叔端着架子,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一下,听着别人跨他的徒弟自己也很欣慰。
“只是……”千鹤看着谢语棠追出去地身影,言语间带着犹豫。
“只是什么?”九叔没反应过来,带着些好奇,心里泛起了嘀咕,难道是哪里教的不对?
“上次去任家镇帮你捉鬼时,就觉得她长得有些眼熟,做派倒有些像那位师伯。”千鹤看着九叔,语气中没有疑问,带着全然的肯定。
九叔听完了然一切。是呀,师伯救过小时候的千鹤,认出来也是正常,但多说无益。只是冲千鹤点了点头,又比了个嘘的手势摇头暗示他不要随意提及。